徐皇后松手,他哧溜一下蹿到朱月澜身后,只探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嘟囔道:“皇奶奶偏心!小姑掀盖头、抢喜糖、还偷偷啃糕点,您怎么不罚她?”
“嗯?”
话音未落,朱瞻基耳尖一热,又落进了那只熟悉又可怕的手里。
朱月澜唇角微扬,眸光似淬了霜的钩子,斜睨着小胖墩:“刚说什么?阿娘耳朵不好,我也没听真——再讲一遍。”
小胖墩脖子一缩,双手“唰”地举过头顶,活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团子,嗓音都发了颤:“没、没说啥……小姑饶命啊……”
“哈哈哈——!”
徐皇后笑得前仰后合,指尖点着自己心口直喘气,朝他招手:“乖大孙,快到皇奶奶这儿来!”
朱月澜松开他耳朵,小胖墩揉着泛红的耳垂,立马朝两人龇牙扮鬼脸:“真没撒谎!接亲的队伍,这会儿就在门口了!”
宫主府门前,数十盏赤红灯笼灼灼燃着,火苗随风轻跳,映得朱漆门楣、鎏金匾额都浮起一层暖光,整座府邸仿佛浸在蜜糖里,喜气扑面撞人。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胀如擂鼓,冲着紧闭的朱门吼道:“媳妇——开门!你夫君来娶你回家啦!”
声浪劈开空气,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连后院阁楼里正嗑瓜子的徐皇后和眨巴大眼睛的萌妹都听见了。
宫主府正殿内,朱棣正与百官谈笑,话音戛然而止。满朝文武齐刷刷扭头,面皮抽动,眼神乱飞,最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尚书忽地起身,朝朱棣深深一揖:“陛下洪福齐天,得此虎将佳婿,臣等不胜欢忭!”
朱棣抚须的手猛地一顿,胡须差点揪下三根,嘴角硬往上扯,牵出个比哭还僵的笑。
话是好话,可配上朱由校那声撕裂云层的嚎叫,怎么听都像给龙袍上泼了勺老陈醋——酸溜溜,怪硌牙。
朱棣目光如刀,在那老尚书脸上刮了一记,却只轻轻哼了声,没应。
老尚书后知后觉,额头沁出细汗,讪讪坐回蒲团,再不敢抬眼。
“嗷——媳妇!快开门呐!”
等了半晌,大门纹丝不动,朱由校耐不住性子,又吼了一嗓子。
“吱呀——”
门轴轻响,两扇朱门缓缓洞开。
诡异的是,门后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晃。
“戒备!”
方胥与张三肩并肩贴上前,眉峰拧成疙瘩。自古婚闹花样百出,什么滚水泼脚、辣椒熏眼、门槛底下藏绊索……越安静,越藏杀机。
宫主府这般鸦雀无声,准没安好心。
方氏兄弟一个箭步跨进门,左右扫视,又蹲下猛跺两下青砖地——咚、咚!
他们结过三次婚,踩过七次坑,这是老把式:试地面是否中空,听梁上有没有衣料窸窣。
片刻后,两人回头朝门外挥手,压低嗓子喊:“安全!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