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朱高燧,朱由校径直返家。
给朱棣打制地球仪的木料,在邀朱高燧赴聚德楼之前,他就已命方胥带人跑遍十八坊,挑拣良材。
接下来,便是亲手雕琢、沉浸打磨。
可刚踏进院门,朱由校脚步猛地一顿。
“你们……这是做什么?”
云程拉着云娘,双双跪在院中。
见他归来,两人眼中霎时迸出光来。
“咚!咚!咚!”
云程额头重重叩地,声音沉闷而急切。
“求公子救救舍妹!”
“起来说话。”
朱由校快步上前,伸手虚扶。
“公子开恩!小人愿为奴为仆,肝脑涂地,以报大恩!”
“进屋谈。”
云程搀起云娘,亦步亦趋随朱由校入客堂,甫一落座,又齐齐跪倒。
不等二人再开口,朱由校已盯住云娘,直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你该比谁都清楚。”
云娘眼波一颤,泪光盈盈,声音哽咽:“公子说得是。可那是夫家传下的根基,妾身如何敢弃?若守不住这份祖业,将来九泉之下,拿什么脸面去见亡夫,去见花氏满门先祖?”
“打住。”
朱由校最烦女子当面垂泪诉苦,当即抬手截住话头。
“先说清楚——一条商道,何至于惊动亲王亲自伸手?”
云娘抽噎着道:“公子明察,并非妾身不肯交,实是花家早已名存实亡,处处受制于人啊。”
“受制于人?”
朱由校眉峰一压:“商道既挂你名下,合谁做生意、断谁的路,难道轮不到你做主?”
云娘低声道:“回公子,名义上确归妾身掌管,可真正发号施令的,却是孙氏。妾身孤女寡母,纵想寻个靠山托付,又怎敌得过孙家满门权势?”
“孙氏?”
朱由校指尖按上眉心,语气微沉:“又冒出个孙氏?”
“正是赵王殿下乳母的娘家。孙家盘踞山东济南府邹平县,根深叶茂。妾身携幼子在京师苟存,全靠恒丰号勉强维生,而商道所赚银钱,十之七八,早被孙家人尽数抽走。”
听着这话,朱由校太阳穴隐隐发胀。
他忍不住问:“那你为何不向赵王殿下明言,商道实则不在你手中?”
云娘苦笑一声,凄然道:“妾身岂能没提?可世人皆认准商道在花家妇人手里,赵王殿下又怎会信,一个乳母的族亲,竟能把持太祖钦赐的买卖?”
朱由校眉头越锁越紧:“这条商道究竟干的是哪一行?竟让各方都盯着不放?”
说到现在,他光听苦情,连商道到底贩什么、走哪条线,都还蒙在鼓里。
云娘身子一抖,声音轻如游丝:“这条道……是太祖爷亲口御批,专许花家与草原各部,往来盐铁的活命买卖。”
“什么?盐铁,还搭着鞑子?”
朱由校猛地一怔,霍然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一声响。
他霎时明白了——怪不得一条商路,竟能让一位亲王亲自伸手搅局。
盐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