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眉头骤然拧紧,起身拱手,声音沉得发硬:“陛下之意,是说天地本非天圆地方,而是一颗浑圆之球?”
话音未落,满殿哗然。
“岂有此理!”
“必是妖人妄语!”
“荒唐!荒唐透顶!”
无数道凌厉目光齐刷刷钉在殿中挺立如松的朱由校身上。
“朱由校,你竟敢欺瞒天子!”
“妖言惑众,其心可诛!”
“疯话!十足疯话!”
群臣陡然躁动起来,只因这枚滴溜溜转动的铜球,狠狠掀翻了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周髀算经》。
“肃静——!”
朱棣手掌微抬,五指一按,喧闹声如潮水退去。
他侧首看向朱由校,语气淡却笃定:“其中原委,便由你向诸公细细道来。”
朱由校拱手垂首,应得干脆:“臣,义不容辞。”
朝堂炸锅,本就在朱由校意料之中。
你要对一群自幼背诵“天似穹庐,地如棋盘”的老学究,突然说天不是盖子,地不是棋盘,而是个滚圆的铁球——
这哪是讲道理?分明是掀桌砸碗。
换作谁,能轻易点头?
所以,一切尽在掌中。
他转身直面百官灼灼目光,声调不疾不徐:“在讲地球仪之前,下官想请教诸位大人一事。”
“何事?”
当即有人霍然起身,袍袖带风。
朱由校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诸公皆是我大明擎天之柱。敢问——我朝海船远航归港,岸上之人,究竟是先望见船帆,还是先瞅见船身?”
“这……”
群臣互相对视,面露茫然。
方孝孺黑着脸,冷声道:“少绕弯子!若敢戏弄圣上与满朝公卿,老夫今日便撕了你这张嘴!”
“咳……”
朱由校轻咳一声,心知方老这是递竹竿来了。
他朝方孝孺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谢意,再开口时已带三分笑意:“诸位,真没人留意过?”
“船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站起,抱拳朗声道:“老朽生在闽南渔村,几十年看船进港,哪次不是先见帆影?三岁孩童都懂的道理!朱大人,这和‘大地是球’有何相干?”
“好!问得痛快!”
终于有人接招,朱由校唇角微扬,目光如钩:“那敢问老大人——为何偏是船帆先露,船身却迟迟不见?”
“呃?”
话音落地,那老臣身子一僵,张着嘴,愣在当场。
朱由校两手一摊,接着道:“要是海面真像镜子一样平,咱们理当一眼就瞧见整条船——船身和桅帆,该露的全得露出来才对。”
有位大臣皱着眉追问:“这么说,朱大人是认定大海弯着腰?”
“照您这说法,咱们脚底下踩的竟是个圆球?那岂不是随时可能头朝下栽进云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