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一响,三位御史齐刷刷扭过头去——
眼不看,耳不听,心不惊。
“大人,属下……”
“啪!”
话没出口,另一边脸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啪!”
“亲王都要看我脸色?”
“啪!”
“三品大员我想动就动?”
“大人,属下知错了……”
不知挨了多少下,方胥终于咂摸出味儿来,忙不迭认怂。
朱由校厉声喝道:“你还敢躲?”
“本官几时在亲王面前端过架子?我看你是尾巴翘上天了——京城这池子水,真养不下你这尾鲤鱼了?”
一顿拳脚下来,朱由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饭能乱吃,话不能乱放。下回,可不止是抽你几巴掌的事。”
方胥捂着脸,苦着一张脸低声道:“大人,属下真不敢了,往后句句过心,字字斟酌。”
“哼!”
朱由校冷哼一声。他早察觉五城兵马司自从跟锦衣卫掰过腕子后便有些飘,却没想到飘得这般离谱。
再不敲打,迟早被他们拖进坑里。
与朱瑛这场冲突,在朱由校眼里不过是威慑一道。就算今日不动手,等朱瑛进了京、站稳脚,两人也必有一场硬碰硬。
就像当年对上纪纲一样。
无关喜恶,更无恩怨,只是位置不同,注定对面而立。
朱棣离不开朱瑛、纪纲这类铁腕人物,用他们来肃清建文余党;也少不了朱由校这般能稳住局面的干才,借他调和朝中各方势力。
立场相左,早晚必成对手。
所以朱瑛挨了打,也就打了——掀不起风浪。
真正让朱由校心头一紧的,是五城兵马司。
方胥随口一句闲话,却像一把快刀,劈开了五城兵马司表面的平静,露出了底下躁动的筋骨。
或许是这支队伍在他手里顺风顺水太久了,他从未刻意压一压那股子莽撞劲儿、那股子“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横劲儿。
如今倒好,他们眼里只剩陛下与朱由校两人,其余人等,全不在话下。
连方胥——日日跟在朱由校身边、最该懂分寸的人,都已浸染得如此。
更别说那些常年见不着朱由校一面、只靠传言过活的普通校尉。在他们心里,朱由校怕不是早已成了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身为穿越者,朱由校比谁都清楚:多少权势熏天的人物,就栽在一个“忘形”上,落得身首异处、家破人亡。
做人,终究要留三分余地。
眼下五城兵马司远未到让人侧目的地步,可就算真有一天能与锦衣卫平起平坐,照着方胥这副心气,朱由校迟早被拖进泥潭,万劫不复。
他想执掌权柄、翻手为云,却绝不想被历史碾成齑粉。
看来从云南返程时,非得狠狠刮一刮五城兵马司的浮躁之气不可。
重抓思想淬炼,立规矩、树正气、扬新风,把这支队伍真正锻造成大明新时代里讲法度、守本分、有担当的执法力量——这才是朱由校接手它的本意。
岂容一句“皇帝爪牙”轻飘飘抹杀全部?
当众训斥方胥后,朱由校当即拍板:轻装简从,昼夜兼程赶往云南。
三位御史刚张嘴想拦,一想起昨夜朱瑛脸上那道青紫指印,喉头一哽,到底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