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软糯清亮的嗓音切进杀气腾腾的空气里。
朱由校手腕一僵,喉头微动,长叹一声,刚落下的手臂竟又缓缓抬了起来。
整支队伍猛地刹住冲势,前排甲士靴底在碎石地上刮出短促刺耳的声响,人人面面相觑,眼神满是错愕:
大人这是……收势?
这仗,不打了?
他转向女子,语气冷硬却不失条理:“本官并不识得你兄长。但你率众拦路,已属犯禁。若再执拗不让,休怪我下令强驱——你可听明白了?”
“所以,请立刻让开,现在,马上!”
话音未落,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灼痛——
朱由校啊朱由校,你要搅动朝局、重整西南,怎能在这种关口被一副好皮相牵着鼻子走?该碾过去的时候,就该踩碎一切阻碍!
呸!
女子瞳孔一缩,脸色骤冷,反手一拍胯下巨虎头顶。
猛虎昂首长啸,声震林樾,钦差队中战马纷纷惊嘶倒退,蹄刨尘土,乱作一团。
“女侠且慢动怒!”
朱由校抬手,神色凛然,字字铿锵:“谁扣了你兄长?你只管说,本官当场断案,绝不姑息!”
“啪!”
钦差队后方,方胥和张三几乎同时捂额。
这位大人……非得挑这节骨眼上露出色胆?
趁势一冲,这群乌合之众连半个冲锋都扛不住!
这是把战机当糖豆嚼着玩啊!
女子却眯起眼,将信将疑:“那你先答我——你这官,到底有多大?”
朱由校挺直脊背,朗声道:“大!比你见过的所有官儿都大!”
“那……比大将军呢?”
朱由校:“……”
真是服了你了……
他默然摇头,声音干涩:“比不了。”
方才那一瞬,他指尖都已触到腰间刀柄——若非听见“建水”“大将军”这几个字,哪怕她骑的是蛟龙,此刻也早成了他剑下亡魂!
可正是这几句话,像根细线,悄然牵动了他心底某个念头。
通海,既是改土归流的首试之地……
当然,真正让她开口的,是她咬定哥哥被大明官府抓走了——而他这位钦差,手头正攥着一道尚方宝剑般的差事:专查地方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再者,她爹已直奔沐晟府邸而去,这事儿八成跟那些嚷嚷着要闹事的山民扯不上关系,倒极可能是西平侯的人马在背后推波助澜。
既然是自家营垒里的人,朱由校索性就揽下这桩“闲事”。
那女子见他摇头,眼皮一掀,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一撇——那点轻慢,像根针似的扎进朱由校眼里。
他浑身一僵,继而火气“腾”地窜上脑门!
什么眼神?这什么眼神?!
仿佛自己不是穿绯袍、佩银鱼的钦差,倒像是个拦路讨饭的穷酸!
女人啊,头发比脑子长,难道没瞅见他身上这身亮得晃眼的四品绯衫?
这官儿不大?谁还敢比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