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门丁当场僵住,互相对视一眼——朝廷压根没递过半道文书啊?
再说了,堂堂钦差,跑这穷乡僻壤的通海来作甚?鸟雀都不愿搭窝的地方!
疑云浮上眉梢,一人拔腿就往城里狂奔报信;另一人却绷紧身子,手按刀柄,嗓音低沉如铁:“骑兵止步,不得入城!”
朱安一怔——钦差仪仗竟被卡在县城门口,这茬他真没料到。
转念一想便通透了:八成这两个守卒压根没见识过钦差排场,只当是寻常过路的七品官,自然不肯轻易放行。
他略显窘迫地退进队伍里。
细琢磨也怪不得人:别的钦差未至百里,地方早铺开十里红毯、摆足三牲九礼,鼓乐喧天迎出三十里;而自家这支队伍,衣甲虽整却无旗幡阵仗,反倒混着一百来个赤脚披发的山民,活像一支刚打完野仗的边军偏师。
换作是他撞见这么支“钦差”,怕也要眯眼打量半天,再悄悄摸向腰刀。
众人静立城门,堵得进出百姓寸步难行。进城的被拦在外头踮脚张望,出城的刚探头,见这阵势吓得掉头就蹽,连包袱都顾不上捡。
那门丁倒没刁难太久。不多时,城内锣鼓骤响,咚咚锵锵,由远及近,震得青石板都似在发颤。
朱由校稳坐虎背,目光玩味地扫过去——只见一位绿袍官员领着县丞、主簿、书吏等十数人,踉踉跄跄朝城门扑来,个个面如土色,额角沁汗。
天子使臣悄无声息杀到这弹丸小县,谁能不魂飞魄散?
那是代天巡狩的活龙啊!
照规矩,他们该提前三日接旨,备齐香案仪仗,一路跪迎三十里才合体统。
怎会连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这事儿邪门得很!
绿袍官跑得太急,乌纱帽“啪嗒”一声甩在地上,身后一群人慌忙弯腰去拾,手忙脚乱间又踩了袍角。
等他重新戴正乌纱冲出城门,抬眼便见四百轻骑肃立如松,身后还立着百余名袒臂赤足、眼神野亮的山民。
他哪还顾得上琢磨钦差为何与山民同行?目光电扫一圈,瞬间钉在老虎背上——绯袍少年端坐其上,怀中偎着位清丽女子,气度凛然不可逼视。
就是他!
骑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朱由校的身影豁然显露。
绿袍官再不敢迟疑,带着满衙属官“扑通”跪倒于虎前丈许之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通海县令苏真,率县衙上下,恭迎天使!罪该万死,未能远迎!”
朱安策马上前,自怀中抽出明黄卷轴,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授驸马都尉、提督五城兵马司朱由校为黜置大使,巡抚云南……凡所辖官吏,须竭诚效力,违者立斩不赦!钦此!”
圣旨余音未落,苏真心头最后一丝犹疑轰然崩塌。他带头伏地叩首,身后官员齐刷刷磕下头去:“谨遵圣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朱安收旨入怀,下巴微扬,目光从众人头顶掠过。
苏真急忙起身,拱手躬身,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下官失察,迎驾来迟,万乞天使宽宥!”
朱由校见状,纵身跃下虎背,袍袖微扬,语气清冷却不失威严:“不必多礼,起身吧。本官朱由校,奉旨巡滇,暂领黜置大使之职。此番抵临通海,专为查办秀山土司与滇民争抢水渠一案。地方诸吏各司其职,照常理事,切莫惊扰乡民——违令者,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