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验虚实,他索性只带三四名贴身侍卫,悄然脱离大队,径直钻进山坳里的寨子。
寨中百姓虽听不懂汉话,却个个笑眼迎人,硬是把他往家里让,翻箱倒柜捧出风干的麂肉、熏香的腊猪肘,塞到他手里还直摆手,憨厚得让人心里发烫。
离通海第三日,朱由校踏入一座名叫望月寨的村寨。据朱安讲,此寨归当地一个叫摆夷的土司辖制。
朱由校一脚踏进寨门,抬眼便是一栋金光灼灼的佛寺——琉璃金顶在日头下刺得人睁不开眼,七层佛塔棱角锐利,檐角微翘,透着股异域的精悍劲儿。
云南佛寺遍地开花,大理国时佛教就是国教,崇圣寺至今仍是滇中第一香火地。
可眼前这座,与中原佛寺迥然不同。
它不是大乘气象,而是小乘风骨——朱由校曾在后世游历西双版纳时见过太多这样的寺宇,尖塔高耸,金箔覆顶,僧舍低矮,处处透着南传佛韵。
中原奉大乘,普度众生;小乘则偏安于云贵边陲、安南一带。
一眼扫过,朱由校心头便有了数:这摆夷土司,必是傣家人无疑!
他咧嘴一笑,自觉神采飞扬,随即抬手叩响寨门。
门开处,一名肤色蜜褐、眼波清亮的少女探出身来,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像看一件新奇物什。
寨楼了望台上早有人盯住了这群外来客,见他们步履从容、神色坦荡,便没敲锣示警。
可这一叩门,动静惊动了全寨,眨眼工夫,晒谷场上就聚拢了一大群人——有拄拐的老者,有赤脚的娃娃,还有挽着竹篮的妇人,乌泱泱围成半圈。
朱由校刚张嘴欲言,少女却忽地转身,一边拍手一边脆生生吆喝着跑远了。
他略略一怔,挠了挠鼻尖,心下暗松一口气:好歹没把门甩上,不然这张脸可真要丢到云贵高原去了。
他迈过青竹编就的寨门,见众人目光灼灼,便整了整衣领,朝四下拱手作揖:“小子乃汉家子弟,赴临安办事,路过宝寨,口干舌燥,斗胆讨碗清水解渴,不知各位乡亲肯否行个方便?”
没人应声。
朱由校也不急——这么大的寨子,总该有个通晓汉话的明白人。
眼前这些村民听完他的话,果然面面相觑,眼神茫然,像听懂了字句,又像全然不解其意。
这年头,汉人在云南仍是稀客。
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苍茫山野里,汉人不过五十万上下,且八成挤在府城县城,鲜少深入寨子。所以他们看朱由校的眼神,分明带着三分惊疑、七分好奇,活像瞅见一只误闯寨子的锦鸡。
“汉家郎,怎地独自走到这深山里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苍劲悠长的声音从寨子深处悠悠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