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把锦衣卫出身的方胥派出去联络各路土司。
当然,他也清楚这些山大王未必买钦差的账,所以主攻方向锁死了离临安最近、兵马最盛的阿扎土司府和回人土司府。
这两家都是万人口的大族,若肯拔刀相助,白莲余孽插翅也难飞。
“嗷吼——!”
猛虎长啸震山谷,惊起林间鸦雀如墨云翻涌。
亲卫张三“锵”地抽出腰间雁翎刀,刀尖微颤,目光死死钉住啸声来处。
四百人的钦差队伍,战死过百,又被方胥带走百余精锐,眼下只剩不到两百人,人人带伤,刀刃卷口,甲胄染泥。
云南的深山老林里,最不缺的就是上古遗种、凶戾巨兽。
单是撞见猛虎倒也罢了——寻常虎豹素来独行,他们这支两百人的队伍,刀出鞘、弓上弦,何惧区区一只畜生?
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成群结队的野象,踏地如雷,横冲直撞,连山石都能碾碎。
“嗷——吼!”
又一声虎啸撕裂山雾,震得枯叶簌簌坠落。
朱由校抬手一压,声音沉静:“收兵刃,是自己人到了。”
“自己人?”
张三眉峰一拧,满眼狐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绝岭,连鸟雀都少见,哪来的熟面孔?
他低头一瞥,胯下战马竟纹丝不动,耳尖微抖,反倒透出几分熟稔——心口豁然一亮,登时明白过来。
果然,不到半炷香工夫,密林深处便涌出此起彼伏的低吼与蹄声。
一个身着藤编短衣、赤足踩在虎背上的女子拨开藤蔓而出;那头斑斓巨虎身侧,竟立着个让朱由校心头猛震的人影。
“阿刀,你……”
朱由校话未出口,阿刀已箭步抢前,一把攥住他袖角,嗓音劈了叉:“钦差大人!寨子……寨子还剩几人?!”
阿刀一提寨子,朱由校喉头一哽,嘴唇翕动,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半个字。
只这一瞬迟疑,阿刀脸色唰地褪尽血色,指尖冰凉。
他死死咬住下唇,逼出一句哑得几乎听不见的话:“寨里……还有喘气的么?”
他是土人出身,能在军中挣到千户衔,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早在看见朱由校安然现身山道那一刻,他就猜到了七八分——可人心总要抓着最后一根草绳,哪怕明知是幻影。
“我……”
朱由校喉结滚动,终究没把话说全。寨里确实还活着人,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寨主,已在火光里闭上了眼。
良久,他嗓音沙得像刮过粗粝山岩:“阿金……还活着。”
“活着……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