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竟能说官话,朱由校忙拱手道:“敢问尊姓大名?”
“摆夷府指挥佥事,刀勐。家父承蒙大明皇帝亲赐土司印信。此番,专为望月寨血案而来!”
三大土司齐至,朱由校喉头微哽,眼眶悄然发烫。
他没多言,只将双臂再抬高一分,郑重一揖:“劳诸位鼎力!”
“大人折煞我等!那些邪祟闯我寨门、屠我百姓,若不讨回来,岂不叫人当摆夷人骨头软、心也怯?”
“孩儿们——进山!”
阿刀远远望着自家少族长的身影,鼻尖一酸,热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疾步上前,单膝点地,声音发颤:“大人,我家少族长已到,卑职恳请随行入山!”
朱由校点头应允:“若有线索,即刻飞鸽传书。”
“遵命!”
阿刀低吼一声,转身便追着刀勐的背影冲进林子,眨眼间,人影已没入苍茫树影。
“进山!”
马宝儿一声断喝,旋即率众如游鱼入水,悄无声息地滑入山坳深处。
麦琪斜睨朱由校一眼,语气淡得像山风掠过竹梢:“山里瘴气浓,你们汉人进去,走不出十里就得倒下。你先回通海县衙候着,有动静,我自会派人报信。”
朱由校躬身作揖:“姑娘援手之恩,朱某铭记于心。日后但有驱策,摆夷一族但有所需,朱某必倾力以赴。”
她抬手轻抚坐骑虎首,猛一拍颈项——虎啸裂空!
阿扎土司麾下霎时如潮退去,眨眼不见踪影。
三府联兵逾万,漫山遍野搜剿,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扎根的血脉。朱由校能做的,唯有守住后方,绝不添乱。
当夜策马狂奔回通海县衙,他把自己锁进书房,茶饭不沾,只守着一盏孤灯,静等山中消息。
……
某处无名荒岭,乱石嶙峋,草深没膝。
一个猴形侏儒蜷在蕨丛里,怀里紧紧护着个脸色惨白的少女,连呼吸都屏得极细。
佛子伏在崖边,眼睁睁看着一队白莲教徒举着火把,踏着碎石小径从下方走过。他指尖抠进泥缝,却始终没出声唤住——哪怕为首那人,曾是他亲手提拔的左膀右臂。
他不信了。
不知是哪个被收买了,哪句密语已变味,哪双手暗里攥着毒刃。他赌不起。
胸口那道旧伤又在抽搐,每一次搏动都像钝刀割肉,提醒他:只要靠近白莲教徒,就等于把命递到对方刀口上。
那女人逃出云南的第一站,铁定是蜀中——去接管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暗桩与粮道。
他要复仇,只剩一条路:抢在她之前杀回蜀地,布好死局,等那对狗男女一头撞进来。
可临走前,总得让他们硌得慌。
待最后一缕火光隐入雾霭,他咬牙撑起身子,攀上老松虬枝。
抬眼望去,远处山脊之上,一只苍鹰正盘旋如墨点,在灰云下缓缓打转。
那是他昔日放出去的“眼”,专为引路传信。如今,怕是早被那贱人驯熟了。
他盘坐枝杈,指尖捻着一片枯叶,思忖片刻,终究垂下手——
还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