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沉钝,头颅未碎,但颈骨已歪。
他膝盖一软,七窍同时涌出血丝,直挺挺栽倒,连抽搐都显得滞涩。
几息之后,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嘴唇微微翕动,似有未尽之言。
他至死都想不通:躲过土人围猎,逃出佛子追杀,竟栽在一个瘦弱少年手里?
朱由校凑近他耳边,听见那气若游丝的低问:“你……你是谁?”
他抹了一把鼻血,声音沙哑却清晰:“朱由校。”
山田次郎眼皮一颤,再没动静。
两人交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麦琪这才回过神,快步上前,神色复杂:“你杀了他。”
朱由校怔了怔——这人脖颈开裂、血流如注,就算他不动手,也撑不过半炷香。他不过是恰好成了最后一刀。
他忽然想起什么,扯开嗓子大喊:“方胥!方胥!”
无人应答。
方胥和一众亲卫早被大王甩得不见踪影,此刻林间空地上,只有朱由校、麦琪,还有蹲在树杈上舔爪的大王。
至于麦琪手下的土人,全都隐在密林深处,连衣角都没露。
朱由校手一抖,迅速解下背上的包袱,拧紧白蜡杆子当枪杆,狠准地捅进那独臂汉子的咽喉。
他旋即转身,朝麦琪沉声下令:“叫你的人把尸首抬去望月寨!”
麦琪神色微怔,迟疑片刻,郑重颔首,声音低而清晰:“我收回先前的话——你,是条硬汉。”
朱由校扯了扯嘴角,没应声,只觉这称呼烫嘴得很。
他哪算什么硬汉?不过是在刀尖上滚了一遭,侥幸没断气罢了。
“对了,围攻他的那些人,往哪边跑了?”
这话一出口,麦琪才猛地回神,立刻用土话与报信的土人急促交谈几句,随即翻身跃上大王。
朱由校也不推让,反手就攀住她腰侧稳住身形——搂都搂过了,还讲什么客气?
屠杀能逃到此地,说明围杀他的队伍离得绝不会远;那控鹰之人,必然就在左近。
“大王,追!”
“呜——”
骨哨骤响,短促如裂帛,是发现敌踪的号令。
哨音一起,另两支分头搜山的土司府人马便会火速向此地靠拢。
……
圣女静坐在一块青黑巨石上,目光沉静,迎向小径尽头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她眸若寒潭,水光清冷,里头翻涌的情绪却无人能辨。
“圣女,一日不见,恍如隔世啊!”
相较之下,佛子此刻意态昂扬,全无半分狼狈。
他左臂停着一只铁喙钢爪的苍鹰,右腕缠着一条粗麻绳,牵着个面如死灰的土家少女;身后簇拥着百余名精悍部众。
唯独那少女眼底烧着烈火般的恨意——那是被哄骗、被利用后淬出的毒焰。
佛子终究食言了。他故意放南佛子脱身,搅乱追兵耳目,好为己方争得喘息之机。
他笃定:重伤垂死的南佛子,绝逃不过土人布下的天罗地网。
至于没能兑现“让她亲手斩杀山田次郎”的诺言?他压根不在意。
她不听话?他有的是法子,慢慢调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