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琪牵着老虎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方圆二十里山坳、岩缝、溪涧,我们带人一寸寸翻过三遍。尸身,确凿无踪。”
这话像一道微光,倏然劈开朱由校心里的浓雾。
没尸首……那就还有活命的可能?
仿佛专为印证这念头,一队披甲兵士猛地闯进寨门,铁甲铿锵,惊得鸡飞狗跳。
“钦差大人何在?军情紧急,速速禀报!”
那甲士嗓门洪亮,话音未落,已大步跨进空地中央。
朱由校闻声回头。
“本官在此。何事?”
他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沐晟贴身亲卫,当初从阿迷州折返途中,也曾并肩策马。
甲士单膝跪地,甲叶哗啦一响:“禀大人!白莲教残部行踪已锁死,下一步如何行事,请大人示下!”
“白莲教的去向?”
朱由校怔了一瞬。
旋即醒悟:“你们一直缀在后面?”
甲士抱拳,声音斩钉截铁:“侯爷密令,死盯白莲余孽。大人率军正面围剿那日,我等已抄小路钻进山腹,一路咬住不放。”
朱由校心头猛地一热,对沐晟竟生出几分敬意——原来他早埋下了伏笔。
“他们往哪边去了?”他脱口便问。
甲士垂首抱拳:“依卑职推断,十有八九会奔龙首关而去。”
“可要小的飞鸽传信,让盯梢的弟兄们立刻截住他们?”
“还有……当日替大人送信的那个土家姑娘,也在那支队伍里。”
朱由校闻言,眼皮一沉,缓缓合上。
果然是阿金,真被他们劫走了。
“龙首关?”
他低喃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随即抬眼,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先别惊动,本官亲自去龙首关候着!”
这话钻进阿刀耳朵里,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大手攥住甲士前襟,指节泛白:“你亲眼瞧见的?我闺女,真在他们队里?”
甲士认出他是骆千户手下最硬气的总旗官,没恼,只重重一点头:“千真万确!”
“阿金还活着!阿金还活着啊——”
他松开手,身子晃了两晃,忽而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又发颤。
这几日,这个苗寨汉子几乎被逼到绝境:老父惨死刀下,女儿转眼失踪,连哭都憋在喉咙里不敢出声。此刻一听活信,绷紧的筋骨骤然一松,人反倒疯魔起来。
夫妻俩当场跪倒在广场中央,额头抵着额头,肩膀剧烈地抖,泪水混着泥灰往下淌。
“咱闺女还喘着气呢……她还喘着气啊……”
朱由校胸口那团沉甸甸的乌云,霎时被风吹散。
白莲教既没杀阿金,反将她掳走,那就说明——她眼下性命无虞。
天色已暗,他却顾不得了,转身厉声道:“盯紧他们!本官即刻启程,直赴龙首关!”
“遵命!”
甲士抱拳转身,疾步而去。
他们是沐晟亲手挑出的暗桩,朱由校开口,便是军令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