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惜片刻,一股憋闷的戾气更在胸中横冲直撞。
那人简直像他命里的煞星。
上回在蜀中被追得狼狈奔逃,他还勉强能安慰自己:事先不知底细,才吃了个闷亏。
可这一回,他早已备足后手——逃生路径设了七八条,伏桩布了三处,连衣襟里都藏着三枚遁符,结果仍被逼到绝境,连退路都被堵死,这滋味,比剜肉还钝痛。
更剜心的是随行的三千精锐骨干,除他与圣女之外,尽数埋骨云南,再无声息。
每念及此,心口便像被钝刀一下下割着,抽搐不止。
就算他是佛子,蜀中白莲教的家底任他挥霍,可这一仗折进去的全是精锐骨干,足以让他伤筋动骨——没三五年休养生息,怕是连剑门关都踏不出半步。
佛子头顶还压着个圣母,纵然他跟山田次郎吹牛时满口狂言,说圣母不过是个摆设,这回也真被逼得太阳穴直跳。
不知不觉,崖路已尽。
崖底横着一条数丈宽的野河,水不深,却奔得急,哗啦作响,碎浪翻白。
一位女子静立河心巨石之上,衣袖随风鼓荡,回眸一瞥,与狼狈不堪的佛子撞个正着。她似从云外飘落的谪仙,他却像刚挣脱泥沼的困兽。
佛子一见她这副清冷姿态,火气“腾”地窜上脑门。
若非这女人飞鸽传书、哭天抢地喊救命,他何苦千里迢迢闯云南?又怎会把心腹亲信折损大半?
如今自己为救她摔得浑身是伤、灰头土脸,她倒好,站那儿装不食人间烟火的观音——他胸中那团郁结的恶气,霎时翻江倒海。
圣女默然凝望佛子一步步逼近,刚启唇,佛子已纵身跃上巨石。
抬腿便踹。
“你——”
“咳!咳咳……你疯了?!”
猝不及防,她整个人栽进激流,呛得眼鼻酸胀,满脸惊愕地仰头瞪他。
佛子却不发一言,只咧开一道阴狠笑意,跟着扑通跳入水中。她刚张嘴,脑袋已被死死按进水底。
“你……”
“唔——咳咳咳!”
他脸上浮起赤裸裸的报复快意,一下、又一下,将她摁下去,再拽起来,再摁下去……
不多时,她面皮涨成紫红,嘴唇发青。
佛子盯着那张失了仙气、只剩惊惶的脸,眼神愈发明亮——九天神女跌进泥水里,还是被他亲手按下去的,心头那股烧了三天三夜的邪火,总算松了口气。
凭什么你高高在上?
就算你是月宫仙子,老子也要把你拽下云端,踩在脚下喘气!
等她彻底瘫软如泥,再无半分出尘之姿,佛子才意犹未尽地将她拖上岸,随手一掼。
这一甩牵动胸口旧创,他猛地弓腰咳嗽两声,喉头泛起腥甜。
低头一瞧,裹伤布早已渗出血线,裂口翻着暗红皮肉,血珠正一粒粒往外冒。
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这些日子,他早就是强撑着一口气吊命。
原本胸前那道刀口就没长牢,又硬扛着带人星夜兼程杀到大理府,本指望借山势遁形,谁料迎头撞上朝廷铁骑如潮水般围堵。
紧接着,又是数百米断崖一路滑坠……
冷水一激,这副皮囊再硬,也到了崩断的临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