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胥挠挠后颈,又重复一遍:“阿金姑娘!”
“嗯。”
朱由校应得简短,转身便朝厢房走去。
方胥愣在原地,纳闷:佛子虽跑了,可三千贼众一个没剩,血衣匕首都摆上了奏本,朝廷论功行赏,怎么大人反倒像丢了银子似的?
立了大功还不乐?
想不通。
最后只归结为——大人对自己,实在苛得离谱。
念头刚落,嘴角已忍不住往上翘:升官、加饷、换好马……光是想想,心里就热乎乎的。
朱由校脚步未停,刚拐过廊角,阿刀端着半盆清水迎面而来,见是他,忙将水盆搁下,深深一揖,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亮光。
“大人……”
“听说阿金醒了,过来看看。”
朱由校截住他后头那些表忠心的话——他用不着谁跪着效死,更不愿把活生生的人当牲口使唤。
他侧身掠过阿刀,掀帘进了屋。
阿金蜷在床沿,眼神空茫茫的,像蒙了层灰雾,被子裹到下巴,双手死死攥着边角,脸上新添几道细疤,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单薄。
见进来的是朱由校,她把脸一偏,下巴绷得紧紧的,像在赌一口气。
朱由校喉头微动。他哄过人,但只对那种眼睛又圆又亮、说话带奶气的姑娘灵验;遇上阿金这种倔得像石头的,他一时竟不知该递糖还是递刀。
静了片刻,他开口,嗓音有点干:“阿金……阿公的事,我对不住你。”
说完自己先皱了皱眉——太生硬,像拿斧子劈柴。
他抬手蹭了蹭鼻梁,补了一句,字字顿得更重:“对不起。”
见阿金依旧沉默不语,朱由校喉头一哽,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却清晰:“屠了沙望月寨的那个魔头,叫山田次郎——白莲教南佛子。人,我亲手宰的。尸首还跪在寨中佛堂,头都未抬。”
说完这几句话,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框,却又顿住,侧身道:“我明日启程回京。”
话音未落,阿金身子猛地一颤,像被寒风刮过的枯枝。朱由校只当她连日疲乏,没再细看,抬脚便跨出了门槛。
刚踏出两步,屋里骤然爆出一声凄厉的哀唤——
“别走……救我……”
朱由校眉心一拧,只觉是她心神绷得太紧,胡乱呓语,便继续往前走。
可才迈第三步,屋内突然传来指甲刮地的刺耳声,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嗤啦”响,还有沉闷的撞墙声。
他脸色一变,折身疾步返回,推门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前一秒还端坐床沿的阿金,此刻已蜷在地板上剧烈抽搐,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眨眼间浸透鬓角。
“阿金?!”
朱由校抢上前去扶她肩膀,手还没碰到衣料,阿金忽地爆发出一股蛮力,双臂猛挥,将他狠狠掀得一个趔趄。
紧接着,她十指如钩,疯狂撕扯自己领口、袖口,指甲在皮肉上划出道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