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盼长孙顾兴祖将来念着血脉亲缘,多担待些这个任性的小姑。
朱由校默然点头。在他眼里,顾陶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小姑娘,脾气冲点,爱摆点小架子罢了。等哪天撞了南墙、吃了亏,不用旁人敲打,自己就懂收敛了。
两人并肩步入客堂。
不多时,一道道热腾腾的菜便如流水般端了上来,碗碟锃亮,香气扑鼻。
顾成从仆役手中接过一只银壶,亲手斟满一杯酒,笑吟吟推到朱由校面前:“贤侄尝尝——赤水河畔取的活水酿的,酒体绵软,余香绕舌。可惜贵州山高路陡,好酒也难出深谷。”
朱由校连忙起身双手接杯,顺势把酒壶也揽了过来,笑道:“哪有长辈侍酒的道理?小侄替伯父满上才是。”
说罢,稳稳为顾成斟了一杯。
顾成眼睛一亮,连连颔首——就喜欢这少年机敏知礼,不卑不亢。
只可惜,这般人物,偏偏看不上自家那个刁蛮任性的闺女。
若顾陶争气些,有朱由校照拂,顾家再撑三代富贵,绝非虚话。
心里惋惜,面上却纹丝不动。
“贤侄,请!”
“伯父先请!”
两杯相碰,一饮而尽。顾成笑问:“滋味如何?”
朱由校舌尖微品,不由击节:“好酒!入口滑润不烧喉,咽下之后,甘香还在舌根打转。”
“哈哈哈——”
顾成朗声大笑:“那是自然!此酒离了贵州地界,再寻不到第二坛。贤侄若中意,走时老夫命人装十坛,给你捎上!”
“那小侄就厚着脸皮谢过伯父了。”
他半点不推辞——区区几坛酒,算不得什么,更谈不上破例。况且顾成这般殷勤,八成是有事相托。
人情与实务本就不必割裂,若能顺手办成事,再把情分也拢得更瓷实些,何乐而不为?
见他欣然应下,顾成笑容更深。
可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主位,笑声忽地卡住,像被掐住了喉咙。
“兴祖!去把你小姑叫来!吃顿饭还要人三催四请,像什么样子!”
陪坐一旁的顾兴祖脖子一缩,蹭地站起,拔腿就往内院跑。
“这孽女啊……让贤侄看笑话了。”
朱由校心头一乐:别人家骂不成器的儿子叫“孽子”,顾成倒好,张口就是“孽女”。
“无妨……”
他摇摇头,声音轻了些。
望着顾成鬓角霜白、脊背微驼的样子,心底悄然浮起一丝酸涩——
一把年纪了,还在为儿孙铺路搭桥,真是苦了这位老人。天下父母心,原来都是一样的重。
顾兴祖很快折返,只是脸色灰扑扑的,像刚挨了顿数落。
他挠了挠后脑勺,硬着头皮开口:“爷爷,小姑说她不碰筷子。”
顾成一听,额角青筋直跳,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拍案喝道:“哼!不吃?那就饿着!传话厨房——今儿谁也不许给她动灶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