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家的衰势,早已刻在年轮里。若无人托一把,顾兴祖能不能平安袭爵,都是悬在半空的问号。
可若朱由校出手,哪怕顾兴祖顺利接印,有顾成这份情义垫底,他日执掌侯府,也必以朱由校马首是瞻。
顾成在九边经营半生的人脉与旧部,才是朱由校真正盯上的东西。
当年方孝孺赠他六字箴言:“君子,朋而不党。”
朱由校觉得,这话搁在此处,恰如其分。
他不结党,不营私,所谋所求,唯大明二字而已。
至于功名利禄,不过是顺手捎来的果子罢了。
双方各有所需,酒过三巡,席间笑声便渐渐响亮起来。
连在一旁执壶斟酒的顾兴祖,也被兴致高涨的朱由校硬塞着灌了三四盏,明明就三个人围坐,偏闹得像满堂宾客喧哗沸腾。
客堂里头传来老父开怀畅笑的声音,顾陶听见了,心头那股火“腾”地就窜了上来。
她原以为自己撂下碗筷不来赴宴,阿爹多少会挂念几分,结果倒好——竟是她自作多情了。
原来她不来,才是最对的。
她活这么大,头一回见阿爹笑得这般酣畅淋漓、毫无拘束。
念头刚转到这里,胸口便像被什么堵住了:凭什么?
“哼!”
她抬脚就想冲进客堂甩几句硬话,可肚子里一阵咕噜乱响,硬生生把她拽回了现实。
既然客堂没她站的地儿,厨房总该容得下她这张嘴吧?
她气鼓鼓直奔灶房,边走边扬声喝道:“来人!给本小姐备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没人应声。她火气更旺,飞起一脚踹开厨房门——空空如也,灶冷锅凉,连个烧火丫头都不见影。
一场暗流涌动的交易,就在推杯换盏间悄然落定。朱由校醉了,顾成也醉了。
当然,全是装的。
顾成在酒场上摸爬滚打半辈子,哪能被几个浅盏就放倒。
至于朱由校为何佯装不支?只因喉咙早烧得发紧,再咽一口,怕就要当场失态——他向来厌恶酒后翻江倒海的滋味,吐出来那一瞬,满嘴酸腐腥气,连呼吸都黏腻不堪。
镇远侯府的老管家执意留宿,被张三和方胥婉拒。两人架起胡言乱语的朱由校,硬是把他拖出了侯府大门。
钦差大人若在人家府上撒起酒疯,传出去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