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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1章 老妪(1 / 2)

鉴虫馆的后院不大,一条碎石小径通到头,两侧种着几株矮脖子的老槐,树皮皴裂,叶子被秋风吹得卷了边。院角堆着几口破旧的空虫笼,笼门上结着蛛网,网丝上沾了细碎的草屑和干透的虫蜕粉。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虫蜜酸味,混着旧木头和陈年石砖受了潮的霉气。

王铮沿着小径走到最里头的静室门口。门是半掩着的,门板上贴着一张陈远手写的竹简片,上头用朱砂写了“终鉴待检”几个字,朱砂已经干得发暗。他伸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里头没人应,但门缝里飘出来的气味让他停了一息——虫蜕味,极重,不是一只两只虫褪壳能攒出来的,是常年跟大批虫类打交道的人身上才会浸进去的味。这气味他在老虫魔的偏室里闻过,在饲虫峰恒温室里也闻过,错不了。

他推开门。

静室里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榻,桌上搁着一盏灵光微弱的小灯。靠窗的榻上盘腿坐着一个老妪,灰白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在脑后,鬓边碎发毛毛地翘着。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袍角沾着几片干透的草叶碎屑,手背上有些浅浅的褐斑。看面容不过四五十岁,但搭在膝上的那双手,指节粗粝,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旧泥——那是常年摆弄虫笼、翻土拌料的手。她闭着眼,呼吸很轻,像是在养神。王铮进来时她没动,只是鼻翼微微翕了一下。

“坐。”她开口,声音不高,音色偏沙,像砂纸磨过粗陶。

王铮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铁木杖靠在桌边。他没有先开口。老妪睁开眼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搭在桌边的手上,在他指尖停了一下。那是焚虚火蠊火线穿出时留下的极细微焦痕,肉眼几乎不可见,但她看见了。

“道友养火虫。”她说。

“养过几只。”王铮没有否认。

“火虫伤手,指节上会留焦纹。你这焦纹很浅,虫的品阶不低,至少帝虫阶往上。”她把目光收回去,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你在找光明属的虫。”

这不是问句。王铮把背靠在椅背上,万虫元神已无声地铺开。这间静室四壁贴着极薄的禁制符纸,品质一般,只是隔绝外人窥探用的。老妪身上没有魔气波动,灵力痕迹也很淡,丹田位置有一团模糊不清的灵光——修为不高,筑基后期的样子。但她袖子里有东西。万虫元神探到袖管内侧时被一层极薄的灵光挡了回来,不是禁制,是某种虫类自带的护体灵膜。膜面有细微的冷光蠕动,不属五行。

“你不也一样。”王铮说。

老妪没有接这话。她把手伸进左边袖子里,指尖在袖管深处摸索了两下,再抽出来时手背上多了一只虫。她把虫搁在桌面上,用手掌虚虚拢着。

这虫比拇指大一圈,通体灰扑扑的,甲壳扁平,边缘长着一圈极细的绒毛,趴在她手边一动不动。乍一看跟路边碎石堆里常见的灰甲虫没多大区别,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发光,没有任何光明属灵虫该有的特征。但它的触角在动。两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触角从它头部伸出来,正以极慢极慢的频率往王铮的方向探——不是感应灵力,是感应温度。光明属灵虫在幼虫期的趋光本能还没退干净,遇到活人体温会自动靠近,这是刻在虫骨子里的习性,改不了,也装不出来。

“你拿什么验。”她问。

“不用验。”王铮把目光从灰甲虫身上移回老妪脸上,“光蜉幼虫的触角能在无光环境里靠体温辨方向。它刚才往我这边探了两次。”

老妪沉默了一阵,手掌重新合拢把虫护在掌心,手指轻轻拢着甲壳边缘那圈绒毛。她把目光垂下去,然后开口。“这只虫是在极光裂口外缘捡的。那年北域冰原极光暴,裂口往南扩了三十里,把一片老松林吞了进去。我到的时候树都冻裂了,地缝里全是碎冰渣和死虫壳。就这只还活着,缩在一截空心树桩子里,身上结了一层冰壳子,拿手指一碰还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