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缩回去,她也没有。雨下大了,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有说走。
“你呢?你怎么想的?”唐映反问。
林恬想了想。“我觉得爱情是找到一个让你不后悔的人。不管以后怎样,想起他,你不会说‘早知道就不怎样怎样’。只会说,‘还好遇见了’。”
唐映看着她的侧脸。林恬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相信爱情的光。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唐映问。
林恬低下头,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光。“算有吧。但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谁?”
“不告诉你。”林恬把伞撑开,走进雨里。“走吧,冷了。回去喝点热的。”
唐映跟上去,两个人又并排走着。雨比刚才小了一些,伞面上的雨珠不再那么密集,路灯的光透过伞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两道墨痕。
“唐映。”
“嗯。”
“你说,咱们以后还会这样吗?下雨天撑着伞,在操场上瞎逛,聊有的没的。”
唐映想了想。“会吧。只要你想。”
“那说定了。”林恬伸出手。“拉钩。”
唐映也伸出手,小指勾住林恬的小指。
两个人在伞下拉钩,雨水从伞沿滴下来,落在她们的手上,凉凉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恬说完,松开手,笑了。
两个人走出操场,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校园里的路很湿,银杏叶贴在地上,像金色的脚印。路灯一盏一盏,照着回家的路。
宿舍楼下,林恬收了伞,抖了抖水。“唐映,你先上去吧。我去买杯热奶茶。”
“我陪你。”
“不用。你回去泡个热水脚,别感冒了。明天还有戏。”
唐映点了点头。“那你快点回来。”
“知道了。”
林恬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雨里渐渐模糊,百褶裙的裙摆轻轻飘着,唐映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忽然觉得,林恬说得对。有些东西,得珍惜。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有了。
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唐映换了干衣服,泡了一杯热茶,坐在窗前。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
她拿起手机,翻到江予舟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雨好大。你在干嘛?”
回复来得很快:“在剪片子。把你的脸调亮了一点。”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好看吗?”
“好看。但没你本人好看。”
她笑了。窗外,雨还在下。银杏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在雨里像无数只手。她想起林恬说的那句话——“爱情是找到一个愿意跟你一起撑伞的人。”
她不知道江予舟是不是那个人。但她知道,他愿意跟她一起淋雨。
这个城市的雨,有时候下得很烦。但有时候,也会下得很好看。尤其是在操场上,在路灯下,在撑着透明伞的女孩身边。
林恬的裙摆在风里飘,唐映的卫衣帽子被雨打湿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这座城市好大,城市灯火璀璨,可唯有雨夜才让人感觉漂泊的灵魂有所喘歇。
这些美好,是她们20岁的年级,20岁的雨夜,20岁错过就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二十年后的某个雨夜,她们或许会忽然想起这座操场——想起伞面上滚动的光,像碎掉的星星;
想起那些说过的话,轻得像雨丝,落在心里却重了一辈子。
可此刻,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毕业那天,有些人和事真的会说散就散;不知道试戏的镜头前,要笑着把眼泪逼回去;
不知道为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色,可以在横店的烈日下等完一整个夏天。
她们只知道,雨落在银杏叶上是沙沙的响,奶茶要加双倍珍珠才够甜,喜欢的人发来消息时,心跳会比雨声还大声。
这是00后的青春,也是所有时代都相似的青春。
只是00后的迷茫里,多了一些算法推送的“别人的人生”,多了一些被看见的焦虑,多了一些在滤镜与素颜之间摇摆的自我怀疑。
她们在短视频里刷遍全世界的精彩,回头却连明天的audition词都还没背熟。
但青春没有售价,
至少这个雨夜,有一个人愿意撑着透明的伞,陪你慢慢走完操场;有一个人记得,剪片子时要把你的脸调亮一点点;有一个人伸出小指,认认真真地跟你拉钩,说一百年不许变。
后来她们终将明白——青春从来不是为了被想通的,它只是用来路过的。迷茫也一样。
那些夜里想不明白的问题,走着走着,就有了答案。又或者,走着走着,问题本身就不重要了。
只有雨,年年都下。
只有那个在雨里对你笑过的人,值得你用一生的时间,去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