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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如果连演员都要被AI替代了,谁来替代观众?(下)(2 / 2)

灯火还是那些灯火,只是远了一点,小了一点,像一条被折叠的发光丝带。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柳如烟发了一条消息:“我想你了。”

他没有等她回复。他放下手机,去洗了澡,躺在床上,关了灯。黑暗中,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很多画面――白天那支被捏白的笔,那个年轻同事说“两百多份简历”时的表情,那个在便利店里对着关东煮笑的年轻人,那个在路口等红灯的女孩,还有唐映。

她站在华辰影业楼下,光脚拎着鞋,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她。也许只是因为她也是那1179万里的一员。也许是她在赵总饭局上低头看酒杯的样子。

也许都不是。也许只是因为她站在那里,没有哭。

手机亮了。他拿起来,是柳如烟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我也是。”

他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的灯火又暗了一些,更少的灯亮着,更多的人睡着了。今夜会有多少人失眠?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会是最后一个。

天亮之前,他睡着了。没有梦。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几条消息,工作的,朋友的,陈知非的,还有一条是唐映的:“陆主任,谢谢您。”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谢,也许是因为赵总没有再找她。

也许是因为别的。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下,起床,洗了脸,刮了胡子,换好衣服,出门。

新的太阳照在脸上,暖的。昨晚那些难眠的事,好像被风刮走了,只剩一点点影子,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可他知道,它们还会回来。就像每个夜晚,灯火会重新亮起一样。

这座城市有太多的年轻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来,带着简历,带着梦想,带着爸妈的积蓄和期望。他们在地铁里被挤成照片,在出租屋里对着天花板发呆,在凌晨的朋友圈里发一句“加油”,然后删掉。

他们害怕被AI取代,害怕被同龄人甩下,害怕三十岁了还一事无成。

可他们还是来了。因为不来,连害怕的机会都没有。

陆鸣兮站在地铁站里,等着列车。身边的人很多,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闭目养神。列车进站,风吹起来,所有人的头发都往一个方向飘。门开了,他走进去,站在角落里。

列车启动了,晃了一下。

他看着车窗外的隧道壁,广告灯箱一帧一帧掠过,每一帧都在卖东西――卖房子,卖车,卖课,卖焦虑。他不知道这些广告有没有用。但他知道,他没有买过任何一个。

到站了。他走出地铁站,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发改委的大楼在月坛南街,灰白色的,不新不旧,不高不矮。他走进去,刷卡,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桌上还是那摞文件,最上面那份是报告第八稿。他坐下,翻开第一页,看着自己昨晚写的那行字。他没有删,也没有改,就让它在那里。

他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一份一份文件,一个一个电话,一个一个会议。

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又下班了。

这座城市每天都是一样的。可住在里面的人,每天都在变。

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来了,有的人留下,有的人还在等。陆鸣兮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写他的报告,继续改那些措辞,

继续在“有所增大”和“较突出”之间找一个不会让自己太难受的位置。

因为他知道,那些在雨夜里撑着透明伞的女孩,那些在地铁里被挤成照片的年轻人,那些在便利店里对着关东煮笑的陌生人,都指望着这份报告。

哪怕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被改过,哪怕它最终只是一张废纸。他们不知道它,但它知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