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绞肉机。
南阳王的死士,全都是从小用最残酷的手段训练出来的战争机器。而周泰手下的兵,却因为忌惮夹杂在冲锋阵型里的鸿瀚,出手总是慢了半拍。
鸿瀚本人更是杀红了眼,手中战刀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击都带走一条人命。他专挑长枪阵最密集的地方冲,硬生生靠着亲王的身份,逼得城卫军不断后退。
“拦住他!弓弩手放箭!避开殿下!”周泰急得双眼冒火,提着大刀亲自冲进阵中。
嗖嗖嗖。
城墙上的箭雨倾泻而下。
几名护在鸿瀚身侧的死士闷哼倒地,身上插满了破甲箭簇。
但缺口一旦被撕开,步兵就再也挡不住重装骑兵的践踏。
三百死士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在厚重的城卫军阵型中犁出了一条血路。他们不防守,只进攻。一刀换一枪,一命换一命。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北城门下已经尸积如山。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汇聚成小溪,流进了排水沟。
“开城门!”
鸿瀚浑身浴血,一刀劈翻一名试图关上城门绞盘的校尉,大声怒吼。
几名死士翻身下马,拼死转动绞盘。
嘎吱嘎吱。厚重的包铁城门终于敞开了一道足够三骑并行的缝隙。
“撤!”
鸿瀚一马当先,冲出城门。
身后的死士边战边退。当最后一名死士冲出城门时,原本三百人的建制,此刻只剩下一百三十多人。超过半数的精锐,永远地留在了京都的这片青石砖上。
周泰提着滴血的长刀,脸色铁青地看着城外消失在夜色中的马蹄扬尘。
周围是满地哀嚎的城卫军士兵。这一战,守城兵力死伤足有四五百人,大半个军阵都被冲烂了。
“提督大人,追不追?”一名副将捂着流血的胳膊,咬牙问道。
周泰重重地将长刀杵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跳。
就在这时,街道后方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禁卫军大统领赵烈,亲率一千身披重甲的东宫禁卫,如同黑云压城般席卷而来。
赵烈勒停战马,看着一地狼藉,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人呢?”赵烈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
周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单膝跪地。
“末将无能。六殿下亲自率死士冲阵。末将不敢伤及皇子,被他们撕开防线,突围出城了。看方向,是往北去了。”
赵烈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调转马头,没有丝毫废话,直接扬起马鞭。
“留三百人清理现场。其余人,随我回宫复命!”
此时出城去追那些早已做足准备的死士骑兵,无异于痴人说梦。他现在必须立刻把这个糟糕的消息,禀报给那位杀人不眨眼的监国主子。
乾清宫,紫仙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杀戮留下的淡淡血腥味。
太子鸿泽坐在宽大的御案后。身上那件明黄色的五爪金龙常服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听完赵烈的汇报,鸿泽没有发怒,只是安静地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笃笃的敲击声,让跪在下方的周泰后背直冒冷汗。
“不伤及皇子?”
鸿泽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癫狂。
“好一个不伤及皇子。周泰,你这九门提督当得可真是仁义啊。你是不是觉得,孤今天在太和殿上没把他当场菹醢,孤就是顾及兄弟情深了?”
周泰吓得浑身一哆嗦,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末将万死!末将只是……”
“你只是个蠢货。”鸿泽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眼神骤然转冷,犹如毒蛇。
“他放弃了南下封地的路,硬生生往北杀。北边有什么?北边有鸿安那个手握几十万重兵的逆贼!”
鸿泽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御案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名武将。
“鸿瀚这是要去给鸿安送投名状!一旦他们两人合流,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挥师南下,京城就会面临两面夹击的绝境!”
他抓起桌上的一块惊堂木,狠狠砸在周泰的头盔上。
砰的一声闷响,周泰额头立刻见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周泰,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