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汉人丝绸长衫,手里把玩折扇,与这野蛮王帐格格不入。但他手握金帐国粮草、国库与草原商贸绝对命脉,只信奉实力至上。
五位权倾草原的男人,此刻都在沉默等待。
等出使大奉的使团归来。
阿史那木真登基不久,国内老牌部族尚有不服。他需要一场震动天下的外交大捷来立威。
趁着大奉内乱,逼那个腐朽王朝割地赔款、送上和亲公主,这本是他算无遗策的好棋。
按脚程算,使团今日也该回王庭复命了。
“嗒嗒嗒——”
急促凌乱的马蹄声,粗暴地撕裂了王帐外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推搡声与兵甲摩擦声。
大帐厚重的毡帘被猛地掀开,两名魁梧的怯薛军士兵,架着一个浑身是血、惨不忍睹的男人大步走入。
“扑通!”
士兵一松手,那男人便如烂泥般狠狠砸在白虎皮上,发出一声非人的哀嚎。
此人,正是出使大奉的使团首领——礼部官长,图尔玛!
去的时候趾高气扬的图尔玛,此刻凄惨得如同刚从炼狱爬出来的活鬼。
左臂呈诡异的反向折断,软绵绵拖在地上。脸上全是深可见骨的鞭痕,被黑血和泥土糊满,连本来面目都辨认不出。
看清图尔玛这副尊容,大帐内的五大权臣同时变色,眉头死死拧起。
一股浓烈的不祥之兆,瞬间笼罩王帐。
王座之上。
阿史那木真摩挲玉扳指的动作,停住了。
灰蓝色的眸子里,猛然迸射出骇人的杀意。
“图尔玛。”
阿史那木真的声音压得很低,毫无起伏,却如闷雷般敲击在所有人心头。
“你是代表本汗出使大奉的,是金帐国的脸面。告诉本汗,谁把你打成了这副狗模样?”
“大奉皇帝签的割地国书呢,呈上来。”
听到大汗这平静到极点的声音,图尔玛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顾不上断臂剧痛,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凄厉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
“大汗!求大汗为奴才做主!为惨死的几百名金帐勇士做主啊!”
图尔玛砰砰磕头,声嘶力竭地喊道:“奴才没有辱没使命!到了京都,南边那个小皇帝根本就是个被吓破胆的软骨头!”
“我们只需在朝堂上拍桌怒骂,稍加威吓,他就全答应了!”
“答应割让北境燕州最富庶的三郡!答应每年进贡百万两白银岁币!为了求和,那奉天国皇帝甚至连夜调集两万大军,去追杀他们自家叛逃的镇域王鸿安!”
此言一出,帐内凝滞的气氛稍稍一松。
大相海兰察珲摸了摸斑白的胡须,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嗤。
“南人就是骨头软。连自家的基业都守不住,还出兵帮我们剿灭自家王爷。蠢如猪狗,一切尽在大汗掌控之中。”
“可是——!”
图尔玛猛地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嗓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尖锐到了破音的地步。
“就在和约签定后第十日!前线追杀镇域王鸿安的轻骑兵传回消息!”
“奉天国皇帝派去的两万大军,全军覆没!全被砍成了烂泥!只放回来一个叫王振邦的统帅报信!”
“战报传回京都,那小皇帝直接吓疯了!不仅扣下了卓玛三公主不让回国,还将我们使团像赶狗一样全部驱逐出境!”
图尔玛浑身抖得像筛糠,连牙关都在疯狂打战,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恐怖画面。
“归途路上!眼看快到北域关之时,一支装备精良到恐怖的虎狼之师!直接对我们冲杀而来!”
左怯薛万户长阿史那拔都怒目圆睁,一把攥住腰间刀柄,须发张狂地咆哮出声:“那个什么镇域王鸿安,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杀我金帐国使臣!可恨!找死!”
图尔玛猛吞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哭得撕心裂肺。
“死了!全死了!三百名金帐最精锐的护卫,像杀鸡一样被全数斩首!”
“他当着使团所有人的面,一刀把大奉皇帝盖了玉玺的议和国书,直接劈成粉碎!随风扬了!”
“他还说……他还说……”
图尔玛猛地闭上嘴,战战兢兢地抬头,看了一眼面沉似水的阿史那木真,话卡在嗓子眼里死活不敢吐出来。
“他说什么。”
阿史那木真的声音越来越轻。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草原狼王要生吃活人了。
“如实说。少瞒一个字,本汗现在就活拔了你的舌头。”
图尔玛吓得狠狠一哆嗦,猛地闭紧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他说——金帐国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群还没开化的蛮夷野兽!也配染指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