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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狂热压倒理智,祭司神降定兵戈(1 / 2)

准确吗。

大帐内,气流仿佛都被这三个字冻结。阿史那木真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夹杂着上位者的恐怖威压,在空旷的金顶大帐内来回激荡。

嫪丘没有抬头。他干枯的额头死死贴着华贵的虎皮地毯,几缕花白的头发垂落。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嫪丘喉结滚动,声音嘶哑。这八个字,他咬得极重,透着孤注一掷的绝对自信。

死寂。

大帐内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见。那些身披重甲的蛮族将领们屏住了呼吸。

突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裂,打破了这份让人窒息的寂静。

宗亲王阿史那拔都满脸青筋暴起,猛地抬起宛如象腿般粗壮的右腿,一脚狠狠踹在面前重达百斤的青铜酒案上。

当啷啷。

金银错的酒器在半空中被狂暴的力量砸变形,瞬间滚落一地。殷红的马奶酒四下飞溅,混着碎裂的铜渣,流淌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拔都那铁塔般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大步跨出队列。他一把揪住嫪丘的后衣领,像是拎起一只干瘪的小鸡崽,将这个枯瘦的老者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你这胆小如鼠的南狗。”

拔都双目赤红如血,眼珠子里布满可怕的血丝。他扯开嗓门咆哮,腥臭的唾沫星子喷了嫪丘一脸。

“出兵的国策,大汗早已拍板定下。外面,整整五十万重甲大军已经在城外誓师饮血。”

“你现在拿一张来历不明的破密报,就想让我们停下马蹄,撤了刀兵。”

拔都单手拎着嫪丘,另一只犹如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打在自己玄黑色的护心镜上。

咚。咚。

震天的沉闷轰鸣,像是战鼓擂动。

“奉天的南人毁了议和盟约,扣留了我们草原上最美的卓玛三公主,还把我们的使臣一刀一刀剁成了肉泥。”

拔都咬牙切齿,唾沫横飞。

“这他娘的是骑在我们整个草原的脖子上拉屎撒尿。”

“此等奇耻大辱,我金帐儿郎岂能忍气吞声,缩在自家的毡帐里,等别人去内讧。你简直是在侮辱长生天。”

话音刚落,拔都眼神一厉,右臂猛地发力,直接将嫪丘像扔破麻袋一样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

嫪丘重重摔在地板上,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在地上连续滚了两三圈,狼狈不堪。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嫪丘艰难地撑起身子,发髻彻底散乱,满脸涨红。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

“大汗。”

镇南大将军绰拉蒙克大踏步上前。他右手死死按在腰间那把镶嵌着狼牙的弯刀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那光秃秃的脑袋上,几根粗大的青筋犹如蚯蚓般蠕动,透着择人而噬的凶狠。

“拔都亲王说得在理。”

“奉天国现在君不君,臣不臣,满朝文武烂成了一锅臭粥。”

绰拉蒙克抬起枯瘦犹如鹰爪的手指,死死捏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他们那破朝廷,就像是寒风里的残烛,一脚就能踩熄。”

“我五十万怯薛重甲铁骑一路碾压过去,莫说一个北域关,就是十座城池,也能连人带墙踩成平地。”

“我们有这等盖世武力,何须去等那见鬼的三个月。”

他猛地转头,冷笑一声,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嫪丘。

“国师大人,万一那个叫鸿泽的软蛋太子中途改了主意,不打北域关了呢。”

“难道我们这几十万草原上的勇士,就在这里白白吹三个月的冷风,咽下这等窝囊气吗。”

“就是。绝对不能等。”

左贤王噶勒帖布阴沉着脸,紧跟着走了出来。他那双毒蛇般的三角眼死死锁住嫪丘,眼神像淬了剧毒的刀子,恨不得立刻在这个南人身上捅出几个透明窟窿。

“你嫪丘,骨子里流的本就不是我长生天子民的血。”

噶勒帖布抬手,食指嚣张地指着嫪丘的鼻尖。

“你是个地地道道的南人。”

“依本王看,你这老匹夫根本就是奉天皇朝派来的死间。”

“故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拿一份假情报来糊弄大汗,想尽办法拖延战机,好给你们南人苟延残喘的喘息时间。”

这话一出,杀心顿起。

唰唰唰。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变得极度危险。周围几名性子急躁的部族将领纷纷红着眼,一把拔出腰间弯刀半寸。寒光刺目。

嫪丘的心里仿佛有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这群没脑子的肌子。谁懂啊。自己苦心孤诣的绝世毒计,在这些绝望文盲眼里居然成了通敌叛国。

“一派胡言。简直是胡说八道。”

嫪丘顾不得身体剧痛,从地上猛地爬起来,气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连衣襟都顾不上整理,毫不畏惧地指着噶勒帖布的脸破口大骂。

“我嫪丘若是奉天奸细,当初各部族联军反叛王庭,我为何要献计助大汗平定叛乱,杀得草原人头滚滚。”

他懒得再理会这群满脑子只有砍人的莽夫,直接转头看向高台上的阿史那木真,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决绝的凄厉。

“大汗。”

“京都暗网传来的密报绝不会有假。”

“那个太子鸿泽,早就给雍德帝喂了控制心神的妖药。如今的奉天老皇帝,就是个没有自己意识的活死人。”

嫪丘剧烈喘着粗气,花白的胡须颤抖。

“鸿泽现在最怕的,就是皇帝突然神智清醒,反咬他一口。”

“他更怕手握重兵的镇域王鸿安,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率军杀回京都。”

“所以,大汗明鉴。三个月内,他为了保住那张龙椅,必然会对北域关动手。这是他巩固皇位的唯一死局。”

嫪丘猛地上前两步,几乎要将膝盖磕碎在地板上,苦口婆心。

“大汗。这真的是长生天赐予我金帐的天赐良机啊。”

“我们若是现在被怒火冲昏头脑,立刻出兵去强攻北境。”

“面对灭种的外敌入侵,原本内斗的奉天军民,绝对会放下私怨,刀口一致对外。”

嫪丘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

“大汗,那是几千万红了眼的南人。”

“把他们逼到绝路,必定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惨烈局面。”

“到那时,我们不仅要用无数勇士的命去填北域关这块最硬的骨头,还要面对整个奉天皇朝不计代价的拼死反扑。”

“这才是白白错失良机,这才是将我金帐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嫪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内回荡,字字泣血,振聋发聩。

全场短暂一静。

财监苏赫巴鲁站在人群后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手里的折扇轻轻摇晃,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这波若是打消耗战,每天的粮草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不用掏空国库,自然是极好的。

苏赫巴鲁干咳两声,挂着招牌式的圆滑笑意站了出来。

“诸位王爷,将军,都先消消火气。”

他先是冲着拔都等人拱了拱手。

“国师大人来我金帐国已有多年,立下的汗马功劳,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早些年整顿后勤粮草,安抚联络各部,国师熬瞎了眼睛也没少出力。”

接着,苏赫巴鲁转头看向噶勒帖布,语气带了几分劝诫。

“说国师是奉天的奸细,左贤王这话确实有些诛心了。大家同朝为臣,都在大汗麾下效力,莫要出口伤人伤了和气。”

和完稀泥,他转身面向高台,郑重行礼。

“大汗。此事确实关乎我金帐国运走向。”

“出兵,有出兵振奋军心的道理。等待,有等待坐收渔利的巨大收益。”

“依臣之见,不如大汗您再斟酌一二,谋定而后动。”

两方意见南辕北辙,僵持不下。

大帐内再次陷入了一种压抑至极的安静。所有人都在等那个最高王座上的男人表态。

就在这时。

刺啦。

大帐厚重防风的毡帘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把掀开。

一股夹杂着冰冷寒风和浓烈马粪、血腥味的空气,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大帐内。

一个高大健硕、宛如一头人型暴熊的身影大步闯入。

是阿史那木真的嫡长子,左翼万户长,储君阿史那律。

他身上那件银色扎甲上还沾着不知名野兽的血迹,脚下的牛皮战靴在地毯上踩出沉重的足音。他刚在城外点齐了五万精锐先锋,此刻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嗜血兴奋与狂热。

“父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