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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狂热压倒理智,祭司神降定兵戈(2 / 2)

阿史那律连最基本的跪拜礼都没行全,直接扯着粗哑的嗓门大喊出声。

“外面的儿郎们都他娘的等急了,手里的马刀都快在磨刀石上磨出火星子了。”

“何时下达全军开拔的王令。”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犹如盯上一只死耗子般,冷冷地扫过瘫坐在地上的嫪丘。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我刚才在帐外,听得一清二楚。”

阿史那律伸出粗壮的手指,直接指着嫪丘的鼻子,毫无顾忌地破口大骂。

“老狗。你那套软弱无能、只知道缩头算计的南人把戏,少拿到我们草原上来丢人现眼。”

“什么狗屁坐山观虎斗,什么狗屁等待时机。”

“我金帐国五十万天下无敌的铁骑,纵横四海,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靠等来打赢一场国战了。”

阿史那律一脚踏碎了一块青铜残片,步步紧逼嫪丘。

“奉天的南狗敢当众撕碎我们的国书,杀光我们的使臣。这就是在当着全天下的面,狠狠抽我们草原汉子的脸。”

“今日如果认怂不打。明日各部族的首领怎么看父汗。怎么看我乌托王庭。”

骂完,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高台上的阿史那木真,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将地板砸出一道裂纹。

“父汗。儿臣誓死请战。”

“今日必须出兵。儿臣愿领五万先锋,逢山开路。三天之内,必定用马蹄踏平他北域关的城墙,用敌人的血洗刷我们的耻辱。”

这位少壮派储君的态度,就是一剂猛药。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主战派将领骨子里的狂热。

阿史那木真端坐在狼头王座上,一直半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那双犹如冰湖般的灰蓝色眼眸深处,各种情绪疯狂翻涌。

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嫪丘献上的毒计,是最稳妥、伤亡最小、利益最大化的上上之策。

但身为统御千万草原人的大可汗,他太清楚游牧民族的劣根性了。

这群野狼一旦嗅到了血腥味,一旦亮出了爪牙,不狠狠咬下一块肥肉,是绝不可能轻易退缩的。

强行压制这股狂热的军心,不仅会反噬自身,甚至可能导致十二部族心生异变。

整整五十万大军已经在城外列阵,誓师的烈酒已经饮下。

如果不打,这股滔天的士气瞬间就会泄掉,他阿史那木真作为可汗的无上威望,也将遭遇致命的打击。

阿史那木真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双眼喷火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死咬牙关坚持己见的嫪丘。

他缓缓抬起右手。

喧闹如菜市场的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你们双方争执不下,听起来,各有各的理。”

阿史那木真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你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人力无法决断。”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直身躯,暗金色的披风在身后张扬。

“那便听天命。”

“来人。传大祭司入帐。”

“请蚩尤神降下神旨,为我金帐决断此战的吉凶命数。”

大可汗的最终命令一下,无论心里怎么想,全场再也无人敢多说半个字。

在广袤的草原上,神权的威信在某种特定时刻,拥有着甚至超越王权的绝对威慑力。

不多时。

帐外持戟的亲卫迅速左右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叮铃,叮铃。

伴随着一阵极其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铃铛声。

身穿繁复五彩熊皮、头戴巨大苍鹰羽冠的大祭司,在两名全身画满刺青图腾的赤膊助手簇拥下,如同幽灵般缓步走入大帐。

大祭司枯槁的脸上涂抹着厚厚的彩色油彩,根本看不清真容。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里,透着毫无生气的空洞死寂。

大帐中央立刻被手脚麻利的卫兵清理出一块空地。

两名助手迅速架起木柴,点燃了特制的篝火。随后,从皮囊里抓起一把黑色的粉末,猛地洒进火堆中。

轰。

幽绿色的火焰瞬间窜起半丈高。一股夹杂着麝香、血液与腐叶味道的刺鼻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帐。

大祭司伸出皮包骨头的手,抓起一面蒙着人皮的破旧手鼓。

他开始绕着那堆幽绿色的火焰,跳起古老、诡异且疯狂的萨满舞。

咚。咚。咚。

低沉的手鼓声,仿佛直接穿透了皮肉,狠狠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让人胸口发闷。

“呜哇嘎拉……呼其莫……”

晦涩难懂、宛如鬼神低语的咒语,连绵不断地从大祭司口中吐出。声音时而尖锐刺耳,时而犹如孤狼嚎叫,让人毛骨悚然。

阿史那律、拔都等一众飞扬跋扈的将领,此刻全部恭敬地低下了头颅,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以示对长生天的敬畏。

嫪丘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装神弄鬼。南人玩烂了的戏码。他在心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但他隐在袖口里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攥紧,微微发抖。

他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开始往下沉,沉入无底深渊。

他太清楚了,在这片只认刀剑和鬼神的蛮荒之地,跟这群脑子里长满肌肉的野蛮人去讲什么战略布局、讲什么天下大势,简直是对牛弹琴。他们只相信神棍的胡言乱语。

鼓声越来越急促,犹如暴雨倾盆。

大祭司的舞步越来越狂乱,仿佛整个人都要被那幽绿色的火焰吞噬。

突然。

大祭司狂舞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一具被瞬间切断提线的木偶。

紧接着,他浑身开始犹如羊癫疯般剧烈抽搐,翻起大片的白眼,嘴角溢出白沫。那副模样,就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存在强行夺了舍。

大帐内的气氛,一瞬间紧绷到了爆炸的边缘。

“吾,乃蚩尤神。”

抽搐戛然而止。大祭司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浑浊空洞的老眼,此刻竟然变得犹如滴血般赤红一片。透着一种睥睨苍生、令人肝胆俱裂的残暴凶光。

他开口了。嗓音彻底变了,变得瓮声瓮气,犹如闷雷在帐顶滚动,震耳欲聋。

这“神灵”,并没有去看高台上的大可汗,而是犹如猎食的猛兽般,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人群最后的嫪丘身上。

大祭司猛地抬起那根枯瘦如柴、指甲漆黑的手指,直直指向嫪丘的面门。

“嫪丘。”

一声暴喝,震得嫪丘耳膜生疼。

“你这居心叵测的贪生怕死之徒。”

“竟敢在这神圣的王帐之内,散布妖言,蛊惑军心,企图坏我金帐百年大计,误国误民。”

嫪丘脸色唰地惨白。他太熟悉这套权谋操作了,刚想张口大声反驳。

大祭司根本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

那被“附体”的身躯猛地拔高了一截,大祭司高举双臂,面向帐顶,发出野兽般的狂吼。

“天赐良机在此,不取,必受天谴其咎。”

“奉天南人的国运气数已然溃散,此时正是他们腹背受敌、最为虚弱的绝杀时刻。”

“我金帐勇士,何需去等待那可笑的内斗。”

大祭司那双骇人的赤红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低头敬畏的将领。

“神旨已降。”

“金帐大军,即刻出兵。刀不归鞘,马不卸鞍。”

大祭司凭空挥动手臂,仿佛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幅血腥的战略版图。

“立刻绕开北域关那块难啃的石头,不要在那浪费勇士的鲜血。”

“大军一分为二。”

“以两支十万精锐怯薛重骑,如同两把尖刀,分别强攻云漠郡与雁门关。”

“彻底撕烂奉天的外围防线,直捣黄龙,杀进那富得流油的奉天皇城。”

“此一战。”

大祭司高高举起那面人皮手鼓,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砰。

手鼓瞬间四分五裂。

“必能摧枯拉朽,一战功成。将整个中原的锦绣江山,彻底纳入大汗的版图。”

吼完这最后一句预言。

大祭司眼中的那层诡异的赤红色泽,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在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完成任务的隐秘清明。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如同烂泥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两名助手满头大汗,赶紧冲上前,将虚脱的大祭司半拖半抱地扶了起来。

而在高台上,阿史那木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被满脸的敬畏与狂喜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