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吞吐。
一颗滚烫的铅弹呈螺旋状飞出枪膛,直直撞进周泰胸前那面号称刀枪不入的护心镜。
精钢护心镜被打穿了一个拇指大的窟窿。铅弹贯穿前胸,从后背炸出一团血雾。
巨大的动能把周泰整个人往后掀飞。斧头脱手。战马还在狂奔,周泰的身体已经重重砸在冻土上,后脑磕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圆睁着,嘴角那丝狞笑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
死不瞑目。
大斧带着惯性滑到李潇脚边,溅起一地灰土。
数百名禁卫军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们看着自己的统领——那个他们心中武艺冠绝京城的猛将,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从冲锋到毙命,前后不到两息。
这不是武技的差距。这是时代的碾压。
“还有谁?”
李潇环顾四周,枪口还冒着白烟。
全场死寂。
连风都不敢吹了。
鸿泽的腿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直接跪进了那滩马血里。黏糊糊的污血浸透了他华贵的锦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送殿下回宫。”
李潇收起枪,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里冷,别冻坏了。”
两名内卫颤抖着把瘫软的鸿泽架上轿子。那些平日里口若悬河、指点江山的朝臣们,此刻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袍角都不敢回头捡。
直到城门重新关闭,李潇才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他看向北方,天际线上风雪正烈。
“王爷,京城这锅粥,我替您接管了。”
紫仙殿。
皇宫最深处。没有点灯,只有几盏青铜长明灯散着惨绿的光,照着满地狼藉——碎瓷、倒翻的香炉、撕烂的绢帛。
鸿泽把自己反锁在殿内。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但那股血腥味钻进了骨头缝里,洗不掉,甩不脱。每次呼吸,都能尝到嘴唇上残留的铁锈味。
“疯了……都疯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龙榻。
龙榻之上,大奉的至高统治者、他的父皇雍德帝,正陷入死一般的沉睡。面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鸿泽的眼神从绝望一点一点拧成了阴狠。
“既然你们都不把孤当皇帝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的黑皮经书。书页泛黄,边角被汗渍浸得发黑,封面上的字迹扭曲诡异,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这是那个妖道临走前留给他的最后底牌。
鸿泽咬破舌尖。一口真血喷在掌心,殷红如毒。
“以孤之念,引尔之魂——起!”
他双眼通红,十指如枯爪,对着昏迷的雍德帝虚空抓挠。
原本如枯木般的雍德帝,身体忽然发出一阵骨骼摩擦的清脆响声。脊柱一节一节弹动,脖颈以一个活人绝对做不出的角度往侧面扭了过去。
眼皮剧烈抖动。
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灰白的,浑浊的,像是深渊里漫出来的死气凝成了两颗假眼珠,嵌在眼眶里。
“逆臣……逆臣……”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音色,更像是某种冰冷的器械在被强行驱动、被迫发声。
鸿泽狂喜。
他跪在榻前,声音急促到发颤:“父皇!镇域王鸿安拥兵自重,坐视外寇叩关!如今更是派家奴李潇封锁皇城,意图篡位!请父皇降旨,召鸿安回京问罪!”
雍德帝的脖颈又扭了一下。死鱼般的眼珠定定地看向虚空,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断断续续的字。
“拟……拟旨……”
“镇域王……鸿安……弃国不顾……祸乱京畿……”
“着即……回京……受审……”
鸿泽在阴影里笑出了声。
笑声起初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疯,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在空荡荡的紫仙殿里来回碰撞。
他不在乎这圣旨还有几分公信力。
他要的是大义。是那根能让鸿安投鼠忌器的最后绞索。
只要鸿安敢回京,他就有无数种方法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夜,三道红翎急使背负着这份充满死气的诡异圣旨,冲出宫门,直奔风雪肆虐的北境。
而此刻的北域关城头。
四十万金帐铁骑正在地平线上展开。
鸿安站在城楼最高处,身后是已经预热完毕、正在发出咆哮般轰鸣的三座蒸汽要塞重炮。
一名亲兵单膝跪地,呈上一份带着血腥味的密信。
鸿安拆开。李潇从京城发回的——鸿泽以妖术操控雍德帝,伪造圣旨问罪。
“妖法控帝么?”
鸿安轻笑一声,将信纸搓成碎末,碎屑被北风吹散,消失在风雪里。
“鸿泽啊鸿泽,你还是不懂。”
他的手搭上了身侧那座钢铁怪兽的击发拉杆,掌心贴着冰冷的金属,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四十万大军。
“这天下,讲的是道理。但我手里的道理,比你的大,也比你的沉。”
他猛地拉下拉杆。
“开炮!”
轰——!
这一声,不再是火枪的爆鸣。
而是整片大地的咆哮。
巨大的火球从北域关城头腾空而起,带着撕裂苍穹的啸叫,朝着正前方那面象征金帐汗国最高权力的狼头金旗,狠狠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