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东西果然是外强中干,另有掣肘。
老农虚影抬起头,目光幽幽道。
“这就要说到那小涡蚺了,它心性简单,却终究有个主子的。”
“可一旦陈根生死了……”
“届时,就会今日失踪一妖,明日崩塌一府。直至最后这片背甲乾坤之上,除了我再无半个活物。你说呢,这般光景,与那陈根生在世相比,孰轻孰重?”
“实话与你道来,这涡蚺只怕那玄匣。其余万般皆无所畏,肉身不灭,根本无法斩杀。”
李蝉讶异。
“是这涡蚺讲义气,会帮陈根生报仇?”
“义气?”
老农苦笑。
“于那条涡蚺而言,陈根生,便是它的父。”
此言一出,饶是李蝉也错愕。
老农补充道。
“人有殒命日,涡蚺却能长存于世。可其心性与襁褓婴孩一模一样。”
李蝉生出念想。倘若自己也得此一物认己为父,委实是一桩美事,不比李稳强上万倍,后来那陈文全也是难以倚仗的,自己全力栽培,他却心计百出。
老农叹息一声。
“那涡蚺,你可知其根脚?”
“它的母体乃是我兄长豢养的,名叫坠虫蚺。”
“我兄长视本命灵虫如性命般珍视,容不得其分毫分体流落在外。此事从头到尾,都是怪异。”
老农的疲态,越来越重。
“我传你衣钵一事,实则无甚神通可传的。”
“我也非周先生那般的大能,断不能如他造就陈景意一般,令你立地悟道。”
那还他妈的说鸡毛。
李蝉脸色大变,直接是要走。
“后生,且慢!”
“你有没有想过!你若真继承我的神通,便再也离不开这里。届时你就是这真祖地本身,牵扯着亿万族民的存续,还如何去找陈景意寻仇?”
老农虚影说话间,匆忙落于地上,好似变成了真人,不再是虚影。
他向李蝉招了招手,从衣衫内衬取出了一本书籍,细细摸索,满是珍视。
“我兄长吃了无数族民后登临白玉京,位列虫仙。而我为寻他踪迹,苦追亿年,一路境遇悲惨至极。”
“直至某日,周先生怜我族群之难,赐我这本书籍。他言说,天下生灵,皆有存续之权。不忍我族就此覆灭,遂将此书相授。”
“周先生又说过,我日后必会遇上一名遗落在外的虫族,名唤陈根生,嘱我将此书交付于他。”
“谁曾想,我在南麓位面的祖地石窟之内,亲眼目睹那陈根生为闯祖地,手持同胞头颅撞击山门……”
“此人配不上这书……”
李蝉有些不耐。
“陈年旧事不必多言,我与那周大能门下的陈景意,已是死敌!”
“死敌?”
老农摇头,声音沙哑道。
“你若接了这书籍,熬过百万年,那陈景意或许早就在哪场大劫中身死道消。何必去争这朝夕之短?”
“我并非要强逼你接纳这《搜神记》,这通篇皆是云梧大陆的字,我目不识文……”
“且这《搜神记》还有一个残页遗留,种种皆是麻烦,你是个聪慧的,还年轻,后生……”
再次抬头,老农错愕。
刚刚扬言要走的李蝉,此刻双膝已经跪在地上。
他在地上滑行一尺,停在老农脚边,双手平举过顶,真诚道。
“你感动到我了。”
“这族民的存续问题,从此往后就是我李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