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毕生唯知吞噬二字的生灵来说,方才那番言语,所含信息量未免太杂。
它兀自觉得,自己已然做得极好。
那名唤侈夫人的巨蛛,腹甲厚韧,它破体而出时,特意择了最显豁之处,料想陈根生定会为它这般勇猛而欣慰。
至于那些城郭楼宇,滋味寡淡远不及活物。
可陈根生既言要闹出动静,它便依言犁荡一番。
莫非这般作为,仍有不足?
陈根生看着它那副呆样,心中那点火气是散了。
“罢。”
一声轻叹。
此番谋划环环相扣,本该是一场豪夺。
第一步,阿蝇吸引李蝉注意。
第二步,借魏悬之躯潜入溯生河,此为瞒天过海。
然后第三步,脱离魏悬引老蝽出手,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被镇杀。
核心目的,只待涡蚺趁乱将溯生河收纳,退入虚空。
八百里河段无需苛求,能多装满几个虫室,便已足够。
一步算错,全输。
他没想到那老蝽竟刚烈至此,不惜冒着风险也要出手。
更没算到自己养的这条涡蚺纯在杂耍。
那方背甲乾坤,怕是去不了了。
陈根生几乎能想象出真祖地的此刻光景。
最关键的是针对夺舍的防备。
往后莫说夺舍大妖,便是想再寻一只阿蝇那般的附体,怕也难如登天。
“时也命也了。”
陈根生脸上无多少颓丧。
自己行事向来谋算万全,却也从不畏惧变数。
“吃菜要连根拔起,喝汤要刮尽锅底……”
而此时的真祖地。
祖祠。
李蝉点了香,静候了片刻。
不多时,那道老农虚影缓缓浮现。
只是身形比之上次,又虚幻了几分,仿佛风一吹便会散去。
“魏悬,你先出去。”
魏悬躬身一拜退出了祖祠。
那老农虚影目光玩味。
“当真答应了?”
李蝉对着那虚影微微躬身,说道。
“我此生除了陈景意那桩未了之事,再无其他非办不可的执念。留此倒也不失为一桩归宿。”
“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任老祖你神通传承再厉害,我也与先前做那蛛母的姑爷没差别。修为低微空顶名头,底下那些大妖小妖,又有哪个会真心瞧得起我?”
老农虚影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是朗笑道。
“你为何不探问陈根生的动向?”
李蝉不答反问。
“又有何意义?你曾说你的修为凌驾陈景意之上。若你当真有心杀陈根生……”
老农点了点头。
“我能。”
“但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