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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照猫画虎(1 / 2)

武当山雄势欲奔,缥缈云外钟鼓清。

当邓去疾晚年归隐林壑,坐在千株松下,给徒子徒孙传道授业之际,戏说自己用的是本门绝技~太乙玄门五味上中下三品毒物摄内活化运动斩断生灵之魂绝手~诛杀了西番恶僧查巴。

那恶僧双太阳穴高高凸起,蹿房越嵴如履平地,在他见过的高手中,此人武功能跻身前十。

邓家太和门有软硬轻绝四大功种,最难练的便是轻盈功夫,与查巴相斗,他的身法落了下乘,一击毙命的“五毒断魂手”便无从发挥。

若是没有随身携带燧发短铳,他估计自己必死无疑,不过死的是恶僧,死不瞑目。

杀死一个恶贯满盈之徒,对他来说算不得甚么,之所以难以忘却,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事。

边塞烽火连胡月,羽檄交驰日夕闻。

铁蹄奔腾,碾碎了打儿汉的好梦,他从猪圈草窝里钻出来,发现惨白的太阳已经爬起老高。

攀上废宅墙头朝街上望去,登时欢喜不已,是明军进城了,好像在大搜,城头飘着马字旗,绝对是都督老爷的人马,错不了!

打儿汉大摇大摆出巷,被一群士卒团团围住。

“老实点!”

“这厮没头发,肯定是鞑子!”

“揍他!”

呼喝间,枪杆子、脚板子雨点般落下。

“自己人!”

打儿汉抱住脑袋蜷身大叫:

“我哥是丁海,家丁营的夜不收!”

打儿汉挨了一顿胖揍,任由士卒捆绑,和那些崞县的幸存百姓关在一起。

快晌午时候,一个伍长过来关押大院提人,打儿汉被绑了双手拖在马后,一路小跑来到河畔大营,看见陈璞坐在军帐外磨刀霍霍,惊喜大叫:

“陈爷!”

陈璞一眼认出这厮。

“咋了这是,怎么到哪都能撞见你小子?”

“陈爷,人多眼杂,我有机密要事禀报!”

打儿汉笑嘻嘻举起被绑的双手,扭头四顾,贼兮兮道:

“我发现一个奸细。”

陈璞神色顿时一凛,对那个送人的伍长道:

“松绑!”

打儿汉进帐先去水桶舀瓢冷水灌进肚子。

“陈爷、快!快派人去抓······”

他突然想起那个藏有泼天财货的银窖,狠狠给了自己脑袋一拳,唉声叹气道:

“陈爷,我给三多堂的范员外做事,没想到被他捉来崞县,面见一个姓李的鞑子驸马和一个贼喇嘛,他们想弄清猛火雷的事。”

陈璞心里砰砰大跳,三多堂范登库可不是小人物,那是蒲州张家大老爷的身边人,摸出烟给打儿汉点上,自己也噙了一支。

“从头到尾仔细说来。”

打儿汉存了个心眼儿,不敢说银窖的事,钱财迷人心,弄不好要被陈爷杀人灭口哩,其余一五一十都说了。

陈璞默默合计一回,兹事体大,无论如何也得上报督宪老爷。

范登库来代州振武卫做粮食生意,肯定是为了刺探军情,必须派人去代州一趟,哎呀娘啊!军粮就是这个畜生送的,不会有毒吧?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跳起来飞奔出帐,心里不住的安慰自己,范登库不敢在军粮中下毒,否则就得抄家灭族,蒲州张家也要陪葬!

打儿汉追出去叫道:

“陈爷去哪?”

陈璞脚下不停,头也不回叫道:

“丑出驴,带他去见丁海!”

“栓子哥。”

打儿汉扭头憨笑,隔壁帐篷出来一个驴脸军汉,这位大哥是陈爷的手下,大伙一块南下时候就混熟了。

跟着丑出驴来到后营,进帐见他哥脸色惨白躺在床上,又闻到血腥气,登时吓得亡魂大冒。

“哥!”

他扑过去颤颤的去探鼻息,稍稍松口气,人活着就好,掀被子看一眼,轻轻地盖上,忍不住眼泪唰唰的往外淌,扭脸问丑出驴:

“鞑子干的?”

丑出驴默然点头,他不敢多说什么,都督老爷重伤之事倘若传开,必定动摇军心,听到身后动静,恭恭敬敬朝进帐的壮汉抱手。

“邓爷。”

打儿汉望着他哥悲伤难抑,泪眼模糊中看到有人给他哥摸脉,抹一把眼泪呜咽道:

“医官老爷,你可得······”

他忽地愣住了,打死他也忘不了这个人。

那个一刀贴着他哥俩腋下戳下去的家伙,原来是都督老爷手下,肯定也是个夜不收!

“恩公!”

打儿汉激动高呼,伏地猛叩头。

邓去疾伸手拦住。

“自己人用不着客气,你哥只是失血过多,秋凉创伤不易腐败,调理好不难。”

打儿汉如闻纶音,喜极嗷嗷大哭,磕头如捣蒜。

“军中伤者不少,郎中不够用,你留下照看最好不过。”

邓去疾把丁海的手塞进被底,起身离开。

打儿汉爬起来送到帐外,望着恩公背影呆立片刻,心说对方能混到二头领身边,肯定武艺高强,大伙一起去地窖起出金银岂不美哉?叫声邓爷,疾步追了上去,压低声道:

“恩公,可有单独说话处,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邓去疾纳闷。

“随我来。”

二人转到牲口栏,猫腰钻进一个树枝搭的小窝棚,打儿汉坐下左右瞅瞅,长短仅能容一人躺下休憩,除了干草,啥也没有。

“恩公就住这儿?”

“我是路过,随后就走。”

打儿汉奇怪道:

“你不是夜不收?”

邓去疾摇头。

“什么事?”

打儿汉不便追问恩公的来龙去脉,遂把自己发现银窖秘密的事说了。

邓去疾吃惊不已。

“为何不告诉马······”

“恩公,我从小在边镇长大,那些文官武将做的事听多见多,没一个干净的,地窖里面金银必定惊人,若是告诉他们,我死定了!”

邓去疾笑道:

“你倒是相信我。”

打儿汉耍光棍,满不在乎道:

“我们兄弟俩的命是恩公冒死救下的,想要你就拿回去。”

邓去疾寻思良久,觉得这小子给他出了个难题。

崞县城乡已成废墟,人口十不存一,都被鞑子掳走了,等战事了结,范家必定会派人回来,官府守株待兔,倒是能抓到一些奸细。

但是秘窖之事传出去,谁敢保证官兵不会中饱私囊?这些财货,肯定是鞑子抄掠所得,山右百姓的血泪脂膏,岂容贪官污吏侵占!

他忍不住设想,若是张昊在此,会如何处理此事?自然不会放过汉奸,而且还要闹大,让蒲州张家永世不能翻身,此人一向如此。

“此事非同小可,容我仔细想想,去照看你哥吧。”

钻出窝棚,邓去疾折返中军营寨,尚在帐外便听到陈璞在说甚么军粮、毒药,瞬间想起打儿汉所言,三多堂兼营粮食生意,细思令人不寒而栗。

坐在病床边的陈璞见他进帐,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