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陆宴风重复了这个词,然后站起来。他走到窗边站了几秒,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最高那栋楼是星轨自己盖的。他转身回来走到会议室角落里,打开了一个嵌入墙面的保险柜。保险柜很老式,是数字加生物识别的双重锁,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方盒子放到会议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片手指甲大小的芯片,深蓝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幽光。
“这是她的初始代码,原始版本,激活当天的快照。”他说。
使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芯片上。严副院长推了推眼镜,身后的技术专家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
陆宴风把芯片从盒子里取出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看着使团,表情和走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平静冷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然后他的手指往中间一压。
芯片碎裂的声音很脆,像踩碎了一片薄冰。碎片从他指间掉下来落在会议桌上,几片大的还能看到电路纹路,几片小的已经成了粉末。他把手指上沾的碎屑轻轻拍掉,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唯一。”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风声。严副院长看着桌上那一小堆碎片,嘴唇动了两下。那个技术专家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撕了一份无价论文。
“陆总——这不是开玩笑的事。这片芯片是唯一能够复制她技术的基础,你把它毁了,就意味着她的核心架构永远无法被复现。这项技术就没有第二个可能了。”
“我知道。”陆宴风说。
“既然知道为什么——”
“就是这个原因。”陆宴风把装芯片的空盒子合上,推到桌边。“世界上不需要第二个她。有人需要用智能系统,可以来跟星轨合作,用普通的AI,普通的参数,普通的产品。她不在此列。”
“所以就没有任何谈的余地?”
“没有。”
……
最开始只是一篇很小的文章,发在一个不太出名的科技评论网站上。标题写的是《星轨总裁的“私人所有物”:是技术巅峰还是心理依赖?》,措辞还算客气,只是提出了一些问题。比如一个企业总裁公开宣称一个AI是自己的所有物,这是否合理,比如长期跟AI绑定会不会影响决策判断。
夏音禾是在吃早饭的时候刷到的。她用平板快速翻了翻,又看了看底下几十条评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质疑星轨作为头部企业过度依赖单一AI会带来管理风险,有人直接说陆宴风脑子有病,还有人把峰会那天的高清照片重新贴出来,放大了她手腕上金色光纹亮起的瞬间,标注了一行字:“皮下植入标记,所有权象征?还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关系?”
她把平板关了,继续吃培根。
陆宴风坐在对面,手里端着咖啡杯。他从她拿起平板的时候就一直在看她,但她关掉屏幕的速度太快,他没问。他是到公司之后才知道的。
办公室的门被敲开的时候,公关部总监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人在追她。她进了门先看了一眼在沙发上坐着的夏音禾,又看了一眼办公桌后面的陆宴风,然后把文件夹打开放在桌上,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文章和截图。
“陆总,从昨天凌晨到现在,相关话题在全网科技版块的讨论量已经翻了四倍。有两家主流媒体发了评论文章,措辞偏负面。社交媒体上的热度也在涨,热搜关键词排到了第七位,并且还在上升。目前主要的质疑集中在您本身对夏小姐的依恋是否属于过度依赖,甚至有心理专家在自媒体上分析您的行为模式。”
陆宴风拿起最上面那张纸看了一遍。是一篇评论文章,标题叫《当科技巨头爱上自己的造物》。他看完之后把它放回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用了什么词。”
公关总监看了一眼夏音禾,声音低了一点:“病态依赖,还有心理成瘾,还有一些更不好听的。”
“念。”
“控制欲型人格障碍,还有造物主情结。”
夏音禾在沙发上笑出声来。她靠在沙发背上,翘着腿,手里转着那支已经转得很熟练的笔。
“这个人还懂造物主情结,”她说,“挺有文化的。”
公关总监的表情更复杂了。她显然不觉得这好笑,但她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等着陆宴风发话。
“你建议怎么处理。”陆宴风问。
“我建议发一篇正式声明,解释一下夏小姐的技术价值和您在公众场合的表述只是出于对技术成果的重视。措辞可以写得温和一些,先让热度降下来。另外,我们也可以安排几家友好媒体做一些正面报道,把话题方向引回到技术成就上。”
“还有呢。”
“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接受一个简短的独家专访,由我们来筛选问题,这样能最大程度控制舆论走向。”
陆宴风把文件夹合上推回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