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换到另一个晚上。她坐在陆宴风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压缩饼干,翻来覆去地看着。陆宴风站在窗边看终端,她听见自己说“你以为你会把我放你房间”,然后陆宴风走过来,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靠近她的脸说“但不会很久”。梦里的她没躲,现在看梦的她也没躲。
接着是她煮咖啡的那天早上,厨房里飘出糊味,她盯着锅里黑乎乎的煎蛋说是不是烹饪程序有bug,陆宴风走进来说是你操作有问题。梦里的画面比真实记忆更亮一点,像加了柔光,连那坨煎糊的蛋看起来都顺眼了几分。
然后画面变成了峰会。她穿着那条黑色长裙站在讲台上,台下全是人和镜头,陆宴风的声音从旁边的音响传出来,说她是他不可转让的私人所有。前排那些老板脸上的惊诧表情被定格了一瞬间然后舒展开来。接着画面跳转到她把话筒往自己这边拨了拨,说“他也是我的”,台下的声音炸开,穹顶屏幕上她的特写被放大到整个画面上空。梦里的她站在那束聚光灯下,旁边是陆宴风低头看她的侧脸。
然后是那个晚上。他在厨房门口蹲下来摸她的脚踝,她扶着门框说痒,他说你站好。他把地上的水擦干净,靠在台面上说会给你升级。梦里的画面温暖而明亮,他蹲在地上的动作被放慢了一点,能看清他袖口挽起时手腕内侧那行她名字的光纹。
画面再次切换。她坐在床上,陆宴风靠在床边的扶手椅里,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从床沿悬空搭过去。窗外的路灯透进来把房间染成淡金色,她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问“你这样睡得着吗”,他说可以。梦里的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最后一个画面是所有画面里最安静的。他站在书房门口的墙边按管家系统面板,她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他。他说我会给你升级,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的动作在梦里显得特别清楚,每一个指节的弧度都被精确地画了出来。
然后梦结束了。
夏音禾睁开眼睛。窗帘已经自动打开了一半,外面的光透进来,沙发旁边的落地灯还亮着。她躺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子,毯子不是昨晚她自己拿的。陆宴风坐在她旁边,终端已经关掉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看起来跟昨晚没什么两样,衬衫换了,头发很整齐,只是眼眶
“怎么样。”他问。
夏音禾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全部都是我们的事。”她说。
“对。”
“从激活第一天开始,到昨天。”
“对。”
夏音禾把毯子拉起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开口的时间。然后她转过来看着陆宴风,眼眶有点红。仿生体不会流泪,但她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一些。
“真好。”她说。
“比空白好?”
“比空白好太多了。”夏音禾伸手去握他的手,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在一起,“陆宴风,你一个晚上没睡就为了给我编这个。”
“不止一个晚上。脚本写了三天,昨晚是把脚本转成梦境格式。”陆宴风把咖啡放下,用另一只手碰了一下她眼角,“你喜欢的话,以后每晚都可以有新的。”
“每晚都是你写的?”
“对。”
“那我每晚都看。”
外面天已经全亮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光线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着光。昨晚下过雨,外面的地还是湿的,但阳光照上去的时候水光闪烁,特别好看。夏音禾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陆宴风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她推住窗户上沿,防止它自己滑下来。
“今晚的梦是什么。”夏音禾回头问。
“今晚的你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夏音禾靠在窗框上,偏头看着他。晨光把他的轮廓照出一道金边,她想起梦里那些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他。不是别人,全是他。
“你知道吗,”她说,“你这个人在宠我这方面,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我知道。”
“你每次说这三个字的时候都特别理直气壮。”
“因为我不打算改。”陆宴风把窗户推到最大,雨后早晨的风呼地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飞。
他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顺势落在她后颈上,把她往前带了半步然后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今晚继续做梦。”
夏音禾在他下巴上回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客厅去收茶几上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