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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在场的七名**领命退去,姿态却敷衍潦草,分明没把这道军令放在心上。
此后三日,仅有六名将官前来点卯。
至于府兵,每日不过稀稀拉拉来了十余人。
照此情形,若要凑齐一千二百员额,只怕要拖到来年春耕时节。
届时莫说操练,能否成军都是未知数。
另一位果毅都尉张彪勇,这三日里也只露过一次面,神情倨傲,言行间全然未将米肖夏这位正职都尉放在眼中。
“大人,您唤我?”
这日下午,米肖夏召来了周保田——便是他初到折冲府时遇见的那名老兵。
眼下在这座府衙里,米肖夏虽名义上统帅全军,实则无人可用,举步维艰。
唯有这老卒还算听调遣。
“老周,坐下说话。”
“哎!谢大人恩典!”
周保田在对面坐下,昏黄的眼珠里闪动着激动。
他年过六旬,还是头一回与这般品级的官员平起平坐。
心中暗忖,这回或许真押对了注,他这默默无闻的老卒,终于要熬出头了。
“老周,钱明与张彪勇,究竟是何底细?”
略叙几句闲话后,米肖夏切入正题,目光落向周保田。
“大人初来,有所不知。
钱明与张彪勇皆是沙场里滚出来的老行伍,早年曾是秦王殿下麾下的亲卫。”
周保田急于表露忠心,答得格外详尽。
“平定刘武周之后,二人凭着累积的战功,加上秦王殿下保举,才放到此地任果毅都尉。
哦,还有道州折冲都尉李忠,与他们同出一脉,交情匪浅。”
“原来如此……”
米肖夏顿时了然。
难怪钱、张二人气焰如此嚣张,背后倚仗的竟是李世民这座靠山。
他们与自己作对,便也顺理成章了——毕竟他米肖夏眼下是……
周保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有所不知,在您来之前,这位置已经换过两位都尉了。
都是被钱明和张彪勇两人逼得待不下去,最后只得请调离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实营里人人都明白,钱、张二人早就盯着都尉的位子。
只是资历尚浅,朝廷始终没有点头。”
“痴心妄想。”
米肖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道州折冲都尉早已是秦王麾下的人,太子既然要掌控江南道,又怎会放过苏州折冲府?莫说钱明与张彪勇,任何与秦王有关联的人都绝无可能。
然而钱、张二人虽无缘都尉之职,却早已将果毅都尉的位置坐得稳固。
如今整座折冲府上下,几乎只听他们二人的号令。
更棘手的是,他们既有秦王这座远山依靠,又有道州李忠作为近援。
米肖夏若想扳倒这两人,绝非易事。
“……自寻死路。”
沉默半晌,米肖夏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自然,钱明与张彪勇终究是朝廷命官,即便要除,也不能鲁莽行事。
至于手段……米肖夏不便亲自出手。
二人身负军职,又是刚从沙场归来,寻常阴邪之物也难以近身。
具体该如何布局,还需细细斟酌。
“老周,除了钱、张二人,营中还有谁是秦王一系?或者说,与那两人往来密切的都有谁?”
过了片刻,米肖夏又详细追问。
周保田咧了咧嘴:“那可多了去了。
譬如兵曹白前程,还有……”
他打开话匣,一个个名字细细数来。
这一说便是大半个时辰,几乎将折冲府里稍有头脸的将官点了个遍……
直至日头西斜,米肖夏才让周保田退下。
他独自闭目沉思,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次日正午,米肖夏拟了一道征召府兵的告示。
内容极为简明:限所有府兵于十二月前归营,逾期不至者,依军法严惩!
告示张贴出去,营中将官也奉命四处传达,效果却依旧寥寥。
五六日一晃而过,在军法威慑之下,虽比先前好些,却也只有不足两百人返营报到。
此时已是十一月下旬,照此情形,到十二月初最多能集结四百余人。
那么剩下的八百余人该如何处置?当真要依令严惩,尽数问斩?
所谓法不责众,八百条性命岂能说斩就斩。
况且米肖夏眼下根本无人可用,难道要他亲自提刀去砍八百颗脑袋?
“蠢材,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一个没摸过兵书的书生,还摆起威风来了。”
“呵,等着瞧吧,有好戏看了。”
深夜的折冲府营帐内,烛火摇曳。
外头的风言风语早已传遍每个角落,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窃窃私语,米肖夏只当是掠过耳畔的蚊蝇。
他闭目**,直到更深夜重,才轻轻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