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堂,李晓峰刚压服下李香凝,正沉着脸吩咐下人清理后宅灰烬、严守口风,府内师爷便神色慌张地快步走来,躬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急促耳语:“大人,小公爷张锐轩已率人抵达天津城,此刻正在街头问询疫病之事!”
短短一句话,让李晓峰心底骤然一紧,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周身冷冽气息又重了几分。
李晓峰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翻江倒海——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李晓峰缓缓侧过头,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一旁失魂落魄、满脸泪痕的李香凝身上,眼神深邃难辨,带着一丝算计,又带着一丝笃定,大有深意地将李香凝上下打量了一番。
视线在女儿苍白倔强的脸上停留片刻,李晓峰心底瞬间有了盘算:张锐轩手段狠厉,心思缜密,即便自己用疫病遮掩,他未必不会起疑追查,一旦被他查到半点蛛丝马迹,自己必死无疑。
而眼前这个女儿,正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筹码。
李香凝是张锐轩放在身边的人,即便无名无分,也终究是有儿有女,有几分情分在,再加上李家这层关系,只要李香凝这个死丫头肯帮着自己圆谎、在张锐轩面前美言几句,帮着把疫病的说辞坐实,自己就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这死妮子平日里再怎么怨恨自己,再怎么看清楚自己的算计,也终究逃不开李家,逃不开她自己的体面与生计。
李晓峰冷冷勾起唇角,心中暗道:老子吃定你了,想要让张锐轩不追究此事,息事宁人,这个跟张锐轩牵扯最深的死妮子出头,才有化解此事的可能。
李晓峰收敛眼底的算计,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衣袍,随即沉声吩咐左右:“你回去吧!小公爷已经来到天津府。”
说罢,李晓峰又冷冷瞥了李香凝一眼,继续说道:“路都是你自己选的,千万不要选一条让自己后悔的路,只有父亲才是你最牢靠的盟友。”
李香凝抬眼,死死瞪着李晓峰,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鄙夷,恨不得此刻就冲上去,让这个狼心狗肺、亲手害死至亲的凶手血债血偿,恨不得李晓峰立刻就去死。
可是李晓峰的话也给了李香凝当头一棒,是呀!李晓峰要是再没了,李家就真的败落了,一败涂地,那样对自己真的好吗?
李香凝不敢去往坏处想,又不得不往那方面去想。
李香凝咬紧牙关,嘴唇几乎被咬破,一丝腥甜在口腔里蔓延,却终究没再说出一句辩驳的话。
此刻多说无益,面对这个早已泯灭人性、只知自保的父亲,所有的质问与哭诉都成了徒劳。
李香凝猛地甩开衣袖,不再看李晓峰那张伪善又阴狠的脸,挺直了早已被折磨得疲惫不堪的脊背,带着满身的泪痕与满心的疮痍,转身大步走出县衙后堂。
李香凝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踏过还残留着石灰味与淡淡焦糊味的院落,走出了这座藏满罪恶与血腥的县衙。
走在天津城冷清的街道上,刺鼻的石灰味不断钻入鼻腔,街边紧闭的门窗、巡逻衙役凝重的神色,无一不在提醒李香凝这场荒唐疫病背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