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凝伏在张锐轩温热的肩头,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压抑了许久的哽咽终于破喉而出,细碎的哭声混着无尽的悲戚,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不用了……娘亲她们……娘亲她们再也接不出来了……”
李香凝死死攥着张锐轩的衣摆,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泪水浸透了张锐轩胸前的衣襟,温热的泪滴顺着衣料晕开,带着彻骨的悲凉。
良久,李香凝才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个残酷的真相:“县衙后宅染疫离世的……是娘亲和两位婶娘……她们三个,都没了……”
李香凝思考良久,还是决定帮着李晓峰度过这一劫,也算是还了李晓峰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以后两不相欠,至于娘亲,那就以后到了地下再给娘亲请罪吧!
李香凝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在张锐轩耳畔,让张锐轩浑身骤然一僵,揽着李香凝的手猛地顿住,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张锐轩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原本温和的神色彻底消散,只剩下措不及防。
脑海中瞬间闪过去年年末的画面,三个女子眉眼含春,承欢膝下的娇媚模样还历历在目,一颦一笑都清晰可辨,不过短短数月,竟就此天人永隔,化作一抔黄土。
张锐轩怔怔站着,心头翻江倒海,震惊之余又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张锐轩怎么也没料到,百姓口中暴毙的三位内眷,竟是这三人。
此前。虽心系几人安危,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惨烈的结局,更不曾想一场“时疫”,竟直接夺走了三条性命。
张锐轩低头看着怀中哭得几近窒息的李香凝,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与悲恸。
张锐轩心头猛地一沉,眉心微蹙,心底瞬间掠过一丝疑云:真的只是时疫这么简单吗?张锐轩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天津城此前并无疫病蔓延的风声,偏偏等自己一抵达,李晓峰后宅便一夜暴毙三人,时机巧得太过刻意。
张锐轩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遭遇的明算暗算太多了。太懂里面的阴私、人性险恶,李晓峰本就心胸狭隘、狠辣多疑,此事背后,怎会没有隐情?
可转念一想,张锐轩又缓缓闭上眼,心底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罢了,终究是一笔糊涂账。
陈美娟、王氏、樊氏三人,说到底都是李家明媒正娶的妇眷,与自己不过是一场露水情缘,算不得正经名分。
于礼法,无权过问李家内眷生死;于情面,李香凝已是这般悲痛欲绝,却选择闭口不言、帮父遮掩,她这个女儿都不愿追究,自己一个外人,又能如何?
强行追查?非但没有确凿证据,反倒会落得干预他人家事、强索人妇的污名,惹来朝堂非议,也会彻底伤了怀中之人。
可即便这般自我宽慰,胸腔里还是憋闷着一股难以疏解的憋屈,堵得心口发沉。
张锐轩压下心底翻涌的疑云与憋屈,抬手轻轻拍抚着李香凝的后背,语气放得极尽温和,一柔声安抚着怀中泣不成声的李香凝,只字不提心底的猜忌,任由她将满心悲戚尽数宣泄在自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