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白塔,我们被带到一个房间里。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是张璇一。
她穿着一身黑衣裳,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她看着李二狗,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挺好听:“李二狗,是吧?”
李二狗抬起头,看着她。
他说:“是我。”
张璇一笑了,笑得很好看。她说:“你知道你闯的是什么地方吗?”
李二狗说:“知道。”
“知道还闯?”
“我有事。”
“什么事?”
李二狗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找一个人。”
“谁?”
“一个小女孩。叫秦小小。”
张璇一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只是一瞬间,但我看见了。
她笑着说:“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李二狗说:“有。”
张璇一看着他,那眼神冷得像冰。
她说:“李二狗,你知道在我面前这么说话,会有什么后果吗?”
李二狗说:“知道。”
“那你还说?”
李二狗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那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那是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的眼神。
张璇一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比刚才更长,更灿烂。她说:“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站起来,走到李二狗面前,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她说:“李二狗,我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们,我让你活着。不然……”
她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李二狗看着她,说:“我加入。”
张璇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爽快?”
李二狗说:“爽快。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放了他。”李二狗指了指我,“他是我兄弟,跟这事没关系。”
张璇一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他。
她说:“行。他可以走。但你要留下来。”
李二狗点点头。
我急了:“不行!二狗,你不能——”
他打断我:“三闰哥,你走。”
我说:“我不走。”
他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他说:“三闰哥,你听我说。我爸留给我的东西,还在你这儿吧?”
我一愣。
匕首。
他说的,是那把匕首。
他从哪儿知道的?
他继续说:“那东西很重要。你要保管好。等我……等我活着出来,你再给我。”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笑了笑,那笑容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说:“三闰哥,你走吧。别管我。”
张璇一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我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出那个房间。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李二狗站在那儿,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黑暗。
那个背影,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我走出白塔,走在街上。
天还是灰蒙蒙的,镇子还是那个镇子,但什么都变了。
我回到铁匠铺,关上门,坐在凳子上。
坐了很久。
然后我拿出那把匕首。
匕首还是那个样子,刀鞘磨损,刀柄光滑。
我握着它,想了很久。
李二狗回来了。
他不记得我了。
但他还记得那把匕首。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我这辈子,跟这小子,绑在一起了。
不管他做什么,不管他要对付谁,我都跟着。
因为他是我的兄弟。
那个从小跟在我屁股后头、喊我哥的小屁孩。
那个长大了、娶了最好看的媳妇、生了漂亮闺女的小子。
那个走了又回来、浑身是伤、眼睛里有火的男人。
他是李二狗。
我的兄弟。
我把匕首收起来,放在贴身的衣服里。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炉子边,生火,烧炭,拿起锤子。
叮当。
火星四溅。
叮当。
铁在我手里变形。
叮当。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放下锤子,看着门口。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是张曼。
她看着我,说:“张师傅,大姐让你去打一批新武器。”
我点点头,说:“好。”
她没走,站在那儿看着我。
我问:“还有事?”
她犹豫了一下,说:“那个李二狗,你认识?”
我说:“认识。”
“他是谁?”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兄弟。”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说:“张师傅,你小心点。”
我说:“知道。”
她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外面。
然后我转身,继续打铁。
叮当。
叮当。
叮叮当当。
那声音,听着踏实。
不管这世界怎么变,只要还能打铁,我就还是我。
张三闰,打铁的张三闰。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李二狗那张脸。
瘦了,黑了,多了几道疤。
但那眼神,还是那个眼神。
倔强,不服输,像一头不知死活的狼。
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