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不由得落在姜卿宁还没有收回的掌心上。
只见那片白皙细嫩的肌肤竟已经红肿成一片。
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诧异。
自己明明已经宽容了呀,罚她的时候都比旁人的力道还要轻上三分!
说出去,他都有失公允。
这人竟……
这般娇气?
“哭什么?”
裴寂眉头微蹙,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冷厉,可语气却不自觉放轻。
“我不过才打了你一下,便这般不成样子了?”
姜卿宁一顿,哭声也戛然止住。
她似不可置信的看向裴寂。
这人,怎么还不让哭呢?
“呜呜呜……”
姜卿宁直接跪坐在蒲团上,哭得更凶了。
裴寂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只是看着姜卿宁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终究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戒尺,没有再像对其他学子那般无情的打下第二下。
只是被她这么一哭,他立在原地,反倒显得有些拘谨不自在,便打算转身先行离开。
他脚下刚动,姜卿宁又刚好抬手。
她本想抓着自己的衣袖擦泪,可却阴差阳错间抓住了身前一片柔软的衣袍。
裴寂惊愕的垂眸看去。
小姑娘全然没有觉察到,就这么抓着手里的料子胡乱的在自己小脸上抹。
抹着抹着,又蒙着小脸还嗷呜的多哭两声。
当真是好大的委屈!
裴寂哭笑不得,本想出言制止,叫她莫要拿旁人的衣裳抹眼泪,可看着她的举动终究没有出声。
冷厉的眉眼间,悄然的染上一层无可奈何的柔和。
于是裴寂只好站在原地,双手负于身后,就这么静静的陪着、看着这娇气的小姑娘哭完这一场。
可她太能哭了!
裴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问道:“还没有哭好吗?”
姜卿宁闻言,深深的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自己一直抓着裴夫子的衣袍。
但她却半点也不尴尬,只睁着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眸,像只小兔子似的,哽咽着巴巴道:“裴夫子……你是不是还要再打我?”
裴寂眉梢微微一挑,心道着这小姑娘还挺乖。
只是……他要是再落下一板子,这小丫头的眼泪怕是要淹了他的书斋。
他扶着额,像是对自己的学子彻底无奈。
可一直绷紧的唇角却悄悄的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罢了,你走吧。”
话音落下,姜卿宁眼眸一亮,当即止住哭泣起身,噔噔噔的往外跑。
可到了门口时,她脚下一顿。
“谢谢夫子饶我。”
方才还哭得惊天动地的小姑娘,这会却扬起了笑,明媚又鲜活,连面上的泪珠都从成了阳光下的雨露。
裴寂望去时,心中微微一怔。
待他回过神时,姜卿宁已经离开了他的视线。
裴寂坐回案前,神色依旧清冷,只是目光瞥到了衣摆上那一处湿痕,似乎想了什么。
“裴七。”他忽然唤道,“替我去取一盒消肿的膏药来。”
不多时,裴七便将膏药取来。
裴寂似有些后悔了,但还是接过起身。
待到走到了学堂,看见里头的景象时,裴寂脚下一顿。
此刻早已散学,可学堂里还留着方才被他惩戒过的学子。
这些世家子弟,似乎在这等着姜卿宁。
众人围着她,有人早早备好了消肿膏药,有人拿出了精致的点心。
而方才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此刻早就被哄得眉眼舒展。
裴寂立在廊下,心中微默,最终攥紧了手中的膏药无声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