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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1 / 2)

林晓棠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被按下了静音键的玻璃缸里。外面的世界依旧在运转,阳光、空气、人们的交谈声,一切如常,但传到她这里,都隔着一层模糊的、令人窒息的屏障。她失去了那个与外界“强行”连接的、嘈杂又羞耻的“心声广播”,也失去了通过这个广播感知外界反应的扭曲渠道。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正常”,也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试图适应这种“正常”。在花园里散步时,她努力欣赏花草,而不是吐槽园丁的修剪技术;在餐厅吃饭时,她专心品尝食物,而不是在内心点评厨师的手艺;遇到厉家的佣人或亲戚,她尽量低下头减少存在感,而不是在脑子里上演小剧场。但这一切刻意的“正常”,都显得那么僵硬和……徒劳。她的内心像一片被突然抽干了水的池塘,只剩下干涸的淤泥和无所适从的空洞。

然而,这种因“失声”而带来的巨大空洞感,并不仅仅属于林晓棠一个人。厉家这座庞大的宅邸,以及依附于其上的各色人等,似乎也集体患上了一种微妙的“戒断反应”。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那些年轻一辈的“吃瓜群众”,以厉薇薇为首。

在一次寻常的家庭下午茶聚会上(林晓棠照例被“安排”在角落),气氛显得有些……过于平淡和谐。几位堂姐妹聊着最新的珠宝和海外见闻,话题不痛不痒。厉薇薇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杯子里的红茶,目光时不时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瞟向安静得像尊瓷娃娃的林晓棠。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厉薇薇心里嘀咕,【按照往常,看到三婶戴那个新到的、夸张得像孔雀开屏的胸针,林晓棠心里早该吐槽了吧?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有小堂弟那个新女朋友,娇滴滴得能掐出水,说话嗲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林晓棠居然没在心里‘yue’一声?这不科学啊!】

她等啊等,期待中的、能让她暗爽一下的“内心弹幕”始终没有出现。下午茶就在这种略显无聊的氛围中结束了。厉薇薇离开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林晓棠一眼,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仿佛错过了一场期待已久的八卦直播。

“薇薇,你看什么呢?”旁边一个姐妹好奇地问。

“啊?没什么……”厉薇薇收回目光,撇了撇嘴,“就是觉得……今天好像少了点什么乐子,怪没劲的。”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断上演。

一次小型的家族会议上,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慈善基金分配方案。一位叔公在发言时,习惯性地、带着点炫耀地引用了几句生僻的古文,显示自己的“博学”。

若是以前,厉薇薇几乎能“脑补”出林晓棠此刻内心的OS:【又来了又来了!拽什么文啊?听得人头晕,直接说人话不行吗?】然后她就能和几个姐妹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憋笑的眼神,会议也变得有趣起来。

可今天,林晓棠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尖,毫无反应。那位叔公的发言显得格外漫长和枯燥。会议气氛沉闷得让人打哈欠。散会后,几个年轻辈分的人聚在走廊,都有些意兴阑珊。

“唉,今天这会开得真没意思。”

“是啊,一点‘亮点’都没有。”

“要是以前……咳咳……”有人下意识地说了一半,赶紧刹住车,但大家都明白那未尽之语——要是以前,有林晓棠那个“人形弹幕机”在,至少还能听听“现场解说”解闷。

就连一些原本对林晓棠忌惮颇深、甚至暗地里希望她消失的长辈,如厉明远等人,也隐约感觉到了一种……不习惯?

在一次需要厉星辰拍板的重要决策讨论中,厉明远提出了一个看似稳妥、实则暗藏私心的方案。按照以往的经验,当厉星辰沉吟不语、目光扫过林晓棠时,多多少少能从那女人微妙的表情或(间接听到的)内心活动中,捕捉到一丝厉星辰的真实倾向或这个方案可能存在的、他未曾察觉的漏洞。这让他能及时调整策略,虽然憋屈,但至少安全。

可这次,厉星辰依旧沉默,目光也依旧习惯性地扫过林晓棠。但那个角落里的女人,就像个精致的木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内心更是……一片死寂?厉明远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失去了一个虽然讨厌但偶尔有用的“预警雷达”,心里反而有点没底了。

他甚至开始有点怀念起那种被“剧透”的不爽感了,至少那意味着局势还在某种“可控”的范围内。现在这种完全的、不透风的安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

这种集体性的“不适应”,在下人中间表现得更为明显。佣人们虽然不敢议论,但私下交换的眼神里,都带着点茫然。以前,那位林小姐在哪儿,哪儿就像有个无形的“八卦中心”,虽然危险,但也刺激。现在她安静了,宅子里的“风向”好像也变了,变得……有点沉闷,也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了。

“你说……林小姐是不是……病了?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一个年轻女佣偷偷问同伴。

“不知道啊……感觉怪怪的,以前虽然有点吓人,但……还挺热闹的。现在这样,反而不习惯了。”

所有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涌动着。而处于风暴眼(或者说,被排除在风暴眼之外)的林晓棠,对此并非毫无察觉。她能从那些偶尔投来的、带着探究和一丝失落的目光中,感觉到自己这个“特殊存在”正在失去“价值”,正在变得……“普通”。

这种“普通”,让她感到安全,也让她感到一种被边缘化的恐慌。

她甚至开始产生一种荒谬的冲动:想对着空气大喊一声,或者故意在心里想点惊世骇俗的东西,看看会不会还有奇迹发生,看看那些熟悉的、或惊恐或好奇的目光会不会再次聚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