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咽下那块包子皮的声音很轻,完全被吊瓶的滴答声盖了过去。
窗外的冷风顺着铁窗缝隙钻进来,把床头柜上那张停药通知单的边角吹得上下翘动。
江辞盯着那张纸。
目光一点点失去焦距。
他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双手直接捂住了脸,十指扣进头皮。
喉咙深处,硬挤出一声极度压抑的呜咽。
整个人缩在这一米二的铁架床旁边。
陆泽不敢哭。
在相依为命的妹妹面前,这个负债累累、被生活踩在脚底的哥哥,连崩溃都得偷偷摸摸。
监视器后的陈业建直起腰板。
手里那根被折弯的烟断成了两截,烟丝撒在控制台上,他根本没看一眼。
胖制片人手里的纸巾攥成了一团,嘴唇张张合合发不出声。
瘦制片人推了一把黑框眼镜,声音发紧:“这地方……剧本上不是这么写的。”
“原剧本写的是陆泽暴怒掀翻桌子。”陈业建盯着屏幕,嗓音粗粝,“他给改了。”
车厢里静了一下。
“改得好!”
陈业建一把关掉对讲机的通话键。
不准喊停。
这个时候谁也不准喊停。
屏幕里,江辞那声紧咬在牙关里的呜咽,透过微型收音麦清晰地传进所有人耳中。
胖制片人坐在椅背上,感觉后背闷出了一层冷汗。
拍了大半辈子戏,什么撕心裂肺、哭到脱水的戏码没见过。
但从来没有哪一场哭戏,是用这种“死都不准哭”的方式演出来的。
压住不哭,比放声大哭重一万倍。
病房里。
夏梦的手指在粗糙的床单上蜷缩。
她原本用那种过度清醒的理智筑起来的防御墙,在江辞蹲下去的这一瞬,被砸穿。
按照剧情,陆念面对哥哥的暴怒应该保持沉默,用退让来结束冲突。
但眼前的江辞没有暴怒,只有一个蹲在地上强压哭腔的人。
夏梦费力地撑起瘦弱的上半身。
手背上留置针的胶带被狠狠扯动,针头在皮肤下划过一丝刺痛,她完全没有理会。
干枯的手指慢慢探出被沿,碰到了江辞乱糟糟的头发。
江辞浑身的颤抖停滞了一瞬。
夏梦用手心轻轻拢了一下他的发顶。
动作笨拙迟缓,完全不像在安慰人,倒像个学着大人模样哄孩子的丫头。
“哥。”
她的声音极轻。
“停药吧。”
江辞指缝里透出一线红得充血的眼白。
夏梦静静看着他。
“我不想你死。”
平淡的一句话。
监视器旁,死寂一片。
刚下戏的秦婉脸色苍白,下意识按住了自己有些发紧的胸口;
许佳音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红透却忘了移开视线。
屏幕里,江辞的双手从脸上拿开。
他猛然抬起头。
眼底燃起的全是不顾一切的疯魔,眼神根本不像个正常人。
“放屁!”
这俩字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炸出来的。
江辞霍然起身。
膝盖磕在铁架床的边沿,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视线如刀一般扫向床头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