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散了。
他,还是喜欢看她笑。
王然之凑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痛心疾首:“马公子,你怎么不按计划走了?七局才到五,你就——”
“二公子。”马文才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嗯?”
“你坑我。”
王然之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弯起嘴角,扇子一合,在他肩上拍了拍:“你自己点的头,怪我?”
马文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王一诺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裙角,心情极好地看着他:“马公子,明天继续。”
“是。”
“那你不许再连赢我那么多局了。”她想了想,“一局都不行。”
似乎觉得有点苛刻,她又补了一句:“反正……你别再连赢了。”
“……是。”
她走到门口时脚步轻快得像是要跳起来。
马文才坐在棋盘前,低头看着那盘残局。
王然之还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马文才抬起头:“二公子,王公子说的‘有输有赢’,不是‘全赢’。”
王然之扇子一顿:“大哥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他说,有输有赢,她才会记得我。”
王然之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马文才站起来,整了整衣袖,认真地看着他:“二公子,你确实是坑我。”
王然之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那也是你自己愿意跳的。”
马文才没有否认,然后笑了一下。
他是真的觉得——被她看一眼就心软,被王然之坑了就认,好像也不赖。
而赢了棋的王一诺心情不错,带着王妈又折回来了。
她看着马文才,“王妈新做了冰酪,你要不要尝尝?”
马文才还没回答,王然之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扇子一合:“什么冰酪?我也要。”
王一诺瞪了他一眼:“又没说不给你。”
王妈很快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三只小碗。
碗是白瓷的,薄得能透光,里面的冰酪堆成小山状,浇着不同颜色的汁。
“牛奶的,红豆的,绿豆的。”王妈一一放下,看了王一诺一眼,“大小姐,牛奶的给你。”
又看了看桌上另外两碗,没有多说什么,退到一旁。
王一诺接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眯起眼睛:“嗯——好吃。”
王然之伸手去端那碗绿豆的,推给马文才:“绿豆的给马公子,正好清清火。”
他说“清清火”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促狭。
马文才低头看了看那碗淡绿色的冰酪,没有接,而是伸手端起了旁边那碗红豆的。
“我想吃红豆的。”他说,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说。
王然之“哦”了一声,慢慢收回手,拿起那碗绿豆的自己吃。
他舀了一勺,含在嘴里,看着马文才,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犯相思了。”他说,声音不大,刚好三个人能听见。
马文才的手顿了一下。
他以为王然之还会再说点什么——比如“红豆寄相思”之类的,但王然之说完这句就低下头专心吃冰酪了,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马文才没有反驳,舀了一勺红豆冰酪送进嘴里。
红豆的甜混着牛乳的香,凉丝丝的,从舌尖一直滑到喉咙里。
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在往上弯,压都压不下去。
他忽然觉得,王然之那句话好像没说错。
他确实在犯相思。
而且,好像还挺甜的。
他把最后一口冰酪吃完,放下碗,发现王一诺正低着头专心对付自己的那碗牛奶冰酪,睫毛垂着,唇角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牛乳。
她没有听见王然之那句话,或者听见了也没在意,只是一勺一勺地吃着,很满足。
马文才收回目光,垂下眼,把碗放回托盘上。
“多谢大小姐。”
“嗯?”王一诺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冰酪。
“冰酪,很好吃。”
王一诺笑了,眼睛里映着午后窗棂间漏进来的光:“那明天再让王妈做。”
王然之在旁边“啧”了一声,把空碗往托盘上一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明天我也有份吧?”
“看心情。”王一诺端着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马文才一眼,“马公子,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了,脚步声轻快。
王然之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转头对马文才说:“马公子,我刚才说‘犯相思’,你怎么不反驳?”
马文才站起来,整了整衣袖,想了想,说了一句让王然之愣住的话:“因为反驳不了。”
他走出厅堂,阳光落在回廊上,暖洋洋的。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发现嘴角是扬着的。
算了,扬就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