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胡惟庸该杀,这一点,我丝毫不会反对。”
“他身为左丞相,百官之首,受你厚恩,却不知感恩,专权乱政,截留奏折,结党营私,贪赃枉法,
甚至构陷开国功臣,眼里没有君父,没有大明律法,早就该死。
别说抄家灭族,就算是凌迟处死,都抵不上他犯下的罪孽,这是他罪有应得,怨不得别人。”
他先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为胡惟庸开脱的意思,
老朱闻言,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他的说法。
可紧接着,朱瑞璋话锋一转:
“但是哥,胡惟庸的罪,是他自己的罪,是他核心死党的罪,不该由满朝文武、天下官吏来给他陪葬。”
这句话一出,老朱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了,眼神微微一沉,
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朱瑞璋知道,这句话戳中了老朱最在意的地方,也知道老朱担心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胡惟庸的党羽藏在朝堂里,日后死灰复燃,继续乱政,威胁大明的江山,
所以想借着这个机会,一锅端,把所有和他有牵扯的人,全都清理干净,永绝后患。”
“哥,你的心思,我懂,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想。
江山是咱们兄弟拿着命拼下来的,容不得半点闪失,容不得任何心怀不轨的人惦记,咱们必须把所有隐患,都掐死在摇篮里。”
朱瑞璋先共情老朱的顾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顺着他的心思往下说,等老朱神色稍缓,才继续开口:
“可你想过没有,胡惟庸当了这么多年丞相,在中书省经营这么多年,上至六部九卿,下至地方州府,
大大小小的官员,有几个没和他打过交道?有几个没给他递过公文、没参加过他的宴席?”
“这里面,真正和他一条心、跟着他贪赃枉法、帮着他专权乱政的死忠党羽,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十个人,
都是他的姻亲、心腹、嫡系,
这些人,罪大恶极,和胡惟庸同流合污,该杀,该抄家,该灭族,一个都不能放过,我半点都不会替他们求情。”
“可剩下的那些人呢?”
朱瑞璋的声音微微加重:
“很多人,只是中书省的寻常主事、郎中,只是地方上的知府、知县,
他们人微言轻,胡惟庸是顶头上司,他们不敢不服从公文调度,不敢不去参加他的宴席,不敢不给他几分薄面,
这是官场常态,不是他们真心归附胡惟庸,更不是他们跟着胡惟庸一起谋反、一起祸乱朝纲。”
“还有些人,只是和胡惟庸有过一面之缘亦或是同乡之谊,平日里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更别说同流合污了,
就因为这点沾边的关系,到时候被人攀咬,被抓进大狱,丢了性命,抄了家,这公平吗?”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是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考上的功名,有不少人在地方上勤政爱民、安抚百姓,是难得的清官、好官,
就因为和胡惟庸有过一丝一毫的牵扯,就要被一刀切,人头落地,
这不是清理奸佞,这是滥杀无辜,是自毁长城啊!”
老朱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敲击御案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神复杂,
他依旧没有说话,可周身的气压,却一点点低了下去。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他从底层爬上来,见过太多官场的身不由己,也知道很多小官吏的难处,
更清楚一场大案牵连太广,会对朝堂造成多大的冲击。
可他被胡惟庸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被这些官员的阳奉阴违、结党营私寒透了心,他心里的杀意和戾气,早就压不住了,
只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所有不干净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