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看着老朱沉默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在挣扎,放缓了语气,继续劝道:
“哥,现在是什么时候?”
“大明刚刚立国十余年,天下刚刚太平,百姓刚刚能吃上一口饱饭,
所有事情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千头万绪,全都要靠庞大的官员体系来运转。”
“这个时候,咱们最需要的,是稳定,是人才,是能踏踏实实办事的官员,而不是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大屠杀。”
“真要是把胡惟庸案办大了,牵连几万人,杀得朝堂空空荡荡,
到时候,六部没人办事,地方没人治理,迁都没人督办,九边没人统筹,
整个大明的朝政,虽说不至于直接陷入瘫痪,但被迟滞是必然的。”
“到时候,北元打过来怎么办?女真作乱怎么办?地方百姓因为官吏空缺、无人管理而生乱怎么办?
咱们杀了胡惟庸,是为了稳固大明江山,可要是因为杀得太多,把江山的根基都动摇了,那岂不是本末倒置,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看着老朱继续道:
“哥,我不是不让你杀,我是让你精准地杀,只杀首恶,只杀元凶,
只杀那些真正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的人,别扩大牵连,别滥杀无辜。”
“对于那些罪不至死、只是被裹挟、只是和胡惟庸有寻常往来、没有实质性贪腐谋逆行径的官员,咱们没必要赶尽杀绝。
实在看不顺眼,信不过,把他们罢官夺职,贬到南疆蛮荒之地,或是贬到咱们新打下来的东瀛行省,
去那边开荒治理,戴罪立功,既惩罚了他们,又给那边补充了官吏,还不用造杀孽,
留他们一条性命,岂不是比直接砍头更好?”
“咱们老朱家坐天下,靠的不是杀尽天下官吏,靠的是得民心,靠的是朝堂有序,靠的是有人踏踏实实给咱们办事。
杀一人能震慑天下,就没必要杀百人;
清一干核心党羽就能永绝后患,就没必要牵连几万无辜之人。”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天下有才学、有能力的官员,本来就不多,
杀一个,就少一个,咱们耗不起,大明也耗不起啊。”
一番话说完,朱瑞璋就站在原地,不再开口,静静地看着老朱,
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了这位大明的开国皇帝。
他能说的,全都说到了,能劝的,全都劝到了。
老朱其实是个极其固执的人,认定的事情,有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番劝诫,很可能会触怒他,甚至会让他觉得自己在包庇奸佞、干涉朝政。
可他有的选吗?有个嘚儿的选择,
为了那几万条性命,为了大明的稳定根基,就算是冒一点风险,也是值得的,再说了,因为这番话,老朱还能迁怒于他不成?
老朱要真因为这儿迁怒于他的话,那他不介意再带着老娘的灵位去旅游一趟。
御书房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一分一秒地流逝。
老朱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脸色阴沉,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有愤怒,有不甘,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丝被说动后的松动。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御案上的朱笔,骨节泛青,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朱瑞璋的话,
一边是压不住的杀意,是对胡惟庸及其党羽的刻骨仇恨,是想斩草除根的执念;
一边是朱瑞璋句句恳切的劝诫,是大明江山的稳固,是天下百姓的安稳,是朝堂用人的刚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