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杀人无数，从起兵到建立大明，死在他手里的人，能填满整个秦淮河，
这些他都从来没有手软过，也从来没有犹豫过。
可这一次，他犹豫了。
因为说这番话的人，是朱瑞璋，
老朱活了快五十年，见过太多虚伪的奉承，太多别有用心的劝诫，
只有朱瑞璋，从来不会骗他，从来不会藏私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胡惟庸专权跋扈的嘴脸，
闪过被截留的奏折，闪过那些被胡惟庸构陷罢官的清官，心里的杀意又一次翻涌上来。
可紧接着，又闪过朱瑞璋说的话，闪过空空荡荡的朝堂，闪过无人治理的地方，闪过迁都北平千头万绪的政务。
杀，很容易，一道圣旨下去，锦衣卫、刑部、都察院联手，抓多少人，杀多少人，都易如反掌。
可杀了之后，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后世史书，会怎么写他朱元璋？
会写他开国之后，大肆屠戮功臣，滥杀无辜，牵连数万，是个残暴嗜杀的帝王。
他不怕骂名，可他怕毁了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怕对不起天下百姓，
更怕辜负了朱瑞璋这番掏心窝子的劝诫。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朱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的杀意淡了不少，可依旧带着戾气，手指松开了朱笔，缓缓抬眼，
看向站在御案前的朱瑞璋，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重九，咱这辈子，杀过的人，能填满整个秦淮河，从来没有手软过，也从来没有怕过造杀孽。”
“胡惟庸这个狗东西，害咱这么苦，咱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把他的党羽全都杀干净，一个不留，才能解咱的心头之恨。”
他的声音顿了顿，看着朱瑞璋，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那股滔天的戾气，终究是散了大半。
“但是，你说的对。”
“大明现在，耗不起，不能滥杀无辜，不能自毁长城。”
“咱听你的。”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朱瑞璋的耳朵里，却像是千斤巨石落地，让他悬了半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他知道，这几个字，对于杀伐果断、固执己见的朱元璋来说，有多难。
这是老朱，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百姓，再一次压下自己骨子里的杀意和执念，做出了退让。
老朱看着他松了口气的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啊你，就会替那些混账东西求情。
咱可把话说在前头，咱可以不扩大牵连，可以不滥杀无辜，可以把罪不至死的贬官流放，不用砍头。”
“但是，胡惟庸家族，还有他的核心嫡系、姻亲、死党群，那些跟着他一起贪赃枉法、构陷官员、截留奏折、谋逆行私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该灭族的灭族，半分情面都不能留。你要是再敢替这些人求情，咱可跟你翻脸。”
朱瑞璋立马点头，躬身道：“你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那些真正的奸佞、死党群，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我半点都不会同情，更不会求情，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全听你的。”
“我只是想保下那些无辜的、罪不至死的官员，保下大明的朝堂根基，保下天下百姓的安稳。”
老朱见状也没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胡惟庸这事儿他得自己谋划，没必要让朱瑞璋手上再沾太多的血，他们兄弟俩向来都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