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凛刹住脚,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胸口像有团火在烧,喉咙发干,可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清晨海面上的第一缕阳光。
“呼吸不对。”周老师走过来,手指点在她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气沉丹田,别用胸口喘。汝这样跑,跑两圈就没力气了。”
林凛试着调整呼吸,把气往下压。说来也怪,那股燥热感真的缓了下来,心跳也渐渐平复。
“记住了,在水下,氧气金贵。每口气都得用在刀刃上。”周老师从兜里掏出块手帕递给她,“擦擦汗,别着凉。”
手帕是军绿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绣着朵小小的梅花。林凛接过来,闻到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海风的咸腥。
“周老师,”她擦着汗,小声问,“汝当年学潜水,也这么累吗?”
周老师没立刻回答。她望向远处的海,海面刚泛起金光,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堆着鱼鳞状的云。
“累?”她笑了,笑容很淡,“何止是累。我第一次下水,吓得尿裤子了。”
林凛瞪大眼睛。
“真的。”周老师转回头,眼里有光在闪,“那会儿我才十六,比汝大不了多少。师父——就是汝太姑奶奶——把我带到海边,说‘阿鸣,今天教你凫水’。我以为就是游游泳,谁知道她直接把船划到深海,指着
她顿了顿,像是回味当时的恐惧:“我往下看,海水墨蓝墨蓝的,深不见底。浪一打过来,船晃得厉害。我怕啊,怕得要死,抱着船舷不撒手。师父二话不说,一脚把我踹下去了。”
林凛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还笑。”周老师拍她脑袋,力道很轻,“我掉下去,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海水,咸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师父在船上喊‘游啊!不游就沉下去喂鱼’。我就拼了命地游,游得手脚都快断了,总算浮上来了。”
“后来呢?”
“后来师父把我捞上来,给我灌了碗姜汤,说‘这下不怕了吧?’我说‘怕,更怕了’。师父就笑,说‘怕就对了,怕才能活’。”
周老师从兜里摸出个铁皮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汽在晨光里升腾,模糊了她的脸。
“从那以后,我就不怕了。因为知道,怕没有用。海不会因为汝怕就变温柔,浪不会因为汝怕就变小。汝能做的,就是学,学怎么在海里活下来,学怎么让海听汝的话。”
她把水壶递给林凛。壶里是温的盐水,淡淡的咸,喝下去喉咙很舒服。
“所以啊...”周老师看着她,眼神很认真,“累不怕,怕不怕,都正常!重要的是,累了还能站起来,怕了还敢下去。”
林凛用力点头,把水壶还回去。壶身还留着周老师的体温,暖暖的,一直暖到心里。
早饭是稀饭配酱菜,还有两个水煮蛋。林凛坐在食堂角落,小口小口吃着。旁边桌子坐着几个战士,正高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没?林工的女儿要下水了。”
“真的假的?才多大啊?”
“虚岁七岁,实际五岁。可了不得,周老师亲自带。”
“周老师?那个铁娘子?她能教孩子?”
“嗨,汝不懂,那孩子不一样……”
声音压低了,可林凛耳朵尖,还是听见几句。她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酱菜咸脆,就着稀饭很下口。鸡蛋煮得刚好,蛋黄嫩嫩的,蛋白滑滑的。
“食慢点,莫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