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夜宴的暗流,并未随着曲终人散而完全平息,反而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扩散到了更广阔的层面。离国尚武,贵族子弟尤以骑射为傲。大晟使团中亦不乏将门之后与年轻气盛的官员。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不过两日光景,一场“以马会友”的赛马邀约,便在离京西郊的皇家马场定了下来。
名义上是联谊切磋,增进两国年轻一辈的情谊。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离国年轻贵族们想给远道而来的大晟使团一个“下马威”,也是某些人想试探大晟虚实、尤其是那位未来王夫南宫烨深浅的机会。
消息传到东宫时,慕容晚晴正与周巧匠最后确认宝儿礼服上几处机关的安全性。听闻此事,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继续手中的活计,语气平淡:“年轻气盛,寻个由头较量一番,倒也寻常。只要不出格,随他们去。”
她相信南宫烨自有分寸。
然而,赛马当日清晨,当慕容晚晴带着宝儿,与沈烈一同出现在马场外围的观礼台上时,却发现气氛比她预想的要微妙得多。
皇家马场草场辽阔,赛道平整。离国一方,以几位郡王、公侯世子为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身边簇拥着不少同样跃跃欲试的贵族子弟,谈笑间目光不时瞥向大晟使团休息的凉棚,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审视与跃跃欲试的挑衅。
大晟使团这边,以几位年轻官员和将门子弟为主,虽也换了骑装,精神抖擞,但人数和主场气势上显然弱了一筹。沈烈原本摩拳擦掌想下场,却被沈怀安一个眼神制止——他身份特殊,既是使团护卫将领,又是靖西侯世子,下场赢了容易惹非议,输了更丢面子,不如作壁上观。
“啧,瞧他们那样子,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沈烈抱着胳膊,站在慕容晚晴身侧,不爽地嘀咕,“要不是沈老头拦着,小爷我非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边关骑术!”
慕容晚晴失笑,目光却投向凉棚中那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南宫烨并未与使团年轻官员扎堆,他只带了两名亲卫,独自坐在凉棚一侧,正慢条斯理地检查着一副马鞍。他今日未着亲王常服,换了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少了平日的威严肃穆,多了几分干练利落,却依旧气场强大,令人难以忽视。他似乎对周遭的喧闹与暗涌毫不在意,专注的神情仿佛只是在准备一场寻常的骑乘。
离国那边,一位素来以骑术精湛闻名的镇国公世子,在同伴的怂恿下,策马缓缓来到大晟使团凉棚前,朗声笑道:“久闻大晟人才济济,骑射之风亦盛。今日机会难得,不知大晟诸位才俊,可有人愿下场与我等切磋一二,共襄盛举?也好让我等离国儿郎,领略一番上国风采!”话虽客气,但那上扬的尾音和扫视的目光,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使团几位年轻官员面面相觑,他们精于文章吏治,骑术虽也不差,但面对明显是精锐的离国贵族子弟,并无必胜把握,一时有些踌躇。
这时,另一位离国侯爵之子故作恍然,接口道:“哎呀,倒是忘了,定北王殿下在此!殿下威震北境,马上功夫定然了得!不知殿下可有兴致,指点我等一二?”这话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南宫烨。
场面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聚焦在南宫烨身上。
南宫烨检查马鞍的手停了下来。他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镇国公世子二人,那眼神无喜无怒,却让两人心头莫名一凛。
“本王奉旨前来离国,是为迎亲。”南宫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附近,“今日赛马,本是两国年轻子弟联谊嬉游,本王年长,不便参与。”
他直接以“年长”和“迎亲正事”为由推拒,合情合理,既不失身份,也避免了直接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