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继续道,语气愈发郑重:“国不可一日无君,然君亦需贤能辅佐。朕近年自觉精力不济,离国朝中虽不乏老成持重之臣,但年青一代能担大任、目光长远者,寥寥无几。朕观瑾儿,虽年幼,却已有经纬之才雏形,更难得的是心怀仁念,目光不局限于一家一国。”他顿了顿,几乎是恳切地看向南宫烨和慕容晚晴,“朕……朕想请你们允准,让瑾儿留在离国,五年。以‘皇太孙’之名,随朕学习理政,协理朝务。”
此言一出,暖阁内一片寂静。
慕容晚晴握着父亲的手下意识收紧,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舍。她知道父皇看重宝儿,却没想到竟看重到如此地步,甚至提出留宝儿五年!五年,对于一个正在飞速成长的少年而言,何其漫长!这意味着他将错过父母弟妹身边至关重要的陪伴时光,完全融入另一个国家的政治生活。
南宫烨的眉头也深深蹙起。作为父亲,他同样不舍,更知此事关系重大。宝儿是大晟的储君,未来的一国之君,长期滞留他国,纵使是以学习之名,也难免引来朝野非议,甚至动摇国本。但作为帝王,他亦能理解萧离的困境与恳切。离国后继乏人,萧离这是看中了宝儿,欲以外孙兼继承人的身份,为离国未来铺路,同时,又何尝不是想将这份血脉亲情,以最牢固的方式延续下去?
宝儿自己更是愕然。他虽知皇祖父对他寄予厚望,平日教导也倾囊相授,但“留下五年”、“协理朝务”这样的重担骤然压来,让他一时心乱如麻。他看向父母,眼中流露出依赖与迷茫。
萧离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朕知此事令你们为难。瑾儿是大晟储君,朕绝无他意,更不会动摇其根本。这五年,朕会以教导外孙、两国交好之名,让瑾儿参与离国朝政实务,学习治国理政之不同视角与经验。五年后,无论离国情形如何,瑾儿去留,皆由你们父子决定。朕可立下国书为凭。”
他看向宝儿,目光慈爱而沉重:“瑾儿,皇祖父并非要你背离父母家国。恰恰相反,皇祖父是希望你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得更远。离国与大晟,国情不同,治理各有长短。你若能亲身经历、比较、融合,未来对你执掌大晟,对两国永世交好,乃至对天下百姓,或许都大有裨益。这五年,会很辛苦,也会……很想家。皇祖父问你的意愿,你可愿意,留下?”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宝儿身上。
暖阁内炭火温暖,宝儿却觉得手心微微发凉。他想起这些日子在离国朝堂的见闻,与徐尚书的深谈,对离国工巧民生的观察,还有皇祖父毫无保留的教导与期待。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离开父母弟妹五年,他舍不得。但皇祖父话语中的深意,那超越一家一国的期许,又在他心中激荡。
他看向父亲。南宫烨对他微微颔首,目光沉静,那是无声的信任与支持——无论他如何选择。
他看向母亲。慕容晚晴眼中含着泪光,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也是一种放手让他飞翔的复杂情愫。
最终,宝儿的目光回到萧离那充满期盼与孤独的脸上。他想起这位老人对母亲迟来的愧疚,对他们兄妹毫无保留的宠爱,以及那双阅尽沧桑却依旧渴望后继有人的眼睛。
沉默仿佛持续了很久。宝儿缓缓站起身,走到暖阁中央,对着萧离,也对着父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抬起头,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
“孙儿……愿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