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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夜袭瓦剌营(2 / 2)

老周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放心,保证让他们连夜不敢合眼!”他转身时拍了拍沈括的肩膀,“小子,跟我去练练?”

沈括正想应声,却被于谦叫住:“沈括留下,你熟悉瓦剌文,帮我译译这些散碎的纸条。”

帐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沈括译到一张揉皱的纸条时,忽然停住——上面写着“正月十六,东门内应”。他心头一震,连忙递给于谦:“大人,这……”

于谦看完,脸色沉得像块铁。“东门守将是李诚,去年曾被俘过。”他指尖在桌上重重一叩,“看来瓦剌早埋了钉子。”他立刻提笔写了封信,用火漆封好,递给亲兵,“快送东宫监国,让他立刻拿下李诚,抄查府中,务必找到同党名单!”

亲兵领命而去,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沈括探头一看,只见几个士兵正押着个五花大绑的瓦剌兵进来,那兵嘴里骂骂咧咧,挣扎着要扑向帐内。

“这是昨夜在粮仓附近抓到的,”押解的士兵禀报道,“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见于大人,不然就让同伴炸了西直门的水闸。”

于谦眼神一凛:“带进来。”

瓦剌兵被推到帐中,梗着脖子道:“我知道你们有内鬼,也知道你们的伏击计划!放了我弟弟,我就告诉你们炸水闸的据点在哪!”

沈括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个褪色的布囊,里面露出半截木牌,刻着和铜饰上相似的鹰纹。“你弟弟是……”

“就是被你们砍了旗杆砸伤的那个!”瓦剌兵红着眼,“他现在还被你们关着,要是少了根头发,我让西直门变成汪洋!”

于谦沉默片刻,对亲兵道:“去看看俘虏营里有没有个受伤的年轻瓦剌兵,带过来。”又转向瓦剌兵,“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你和你弟弟,还有那些据点里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瓦剌兵梗着脖子不说话,眼神却瞟向沈括手里的纸条,喉结动了动。沈括忽然明白,这人或许不是真心投诚,只是想探他们的底。他不动声色地把译到一半的纸条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上面“狼窝沟设伏”的字样——那是故意写的假消息。

果然,瓦剌兵的目光在纸条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沈括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慌乱,把纸条胡乱塞进怀里:“大人,这兵油子肯定在撒谎,不如先打一顿再说!”

于谦配合地沉下脸:“拖下去,先关起来!”

瓦剌兵慌了,连忙喊道:“我说!我说!炸水闸的据点在……”

他话没说完,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兵闯进来,手里举着个血淋淋的人头:“大人!李诚畏罪自杀了!从他府中搜出这个!”

那是个密封的铁盒,打开后,里面竟是份详细的城防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薄弱点,旁边还标注着“正月十六夜,里应外合”。

于谦拿起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看来,这水闸据点的事,也得变变法子了。”他看向沈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说,要是让这瓦剌兵‘逃’出去,会怎么样?”

沈括心头一亮,立刻明白了于谦的意思。“他会带着假消息回去报信,我们正好顺藤摸瓜,端了所有据点。”

瓦剌兵还在挣扎,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了棋盘上的一颗弃子。帐外的晨光越发明亮,照在沙盘上,将那些代表明军的小旗映得通红,像一簇簇跳动的火焰。沈括知道,这场仗,不仅要拼刀枪,更要拼心智,而他们,正一步步把棋局引向自己熟悉的路。

于谦盯着那铁盒里的城防图,指尖在红圈标出的薄弱点上一一划过,忽然对亲兵道:“把这瓦剌兵的布囊解下来。”

布囊里除了木牌,还有半块干硬的奶饼,饼上印着个模糊的掌纹——是小孩子的巴掌印。于谦捏着奶饼看了片刻,对那瓦剌兵道:“你弟弟今年不过十五吧?我刚才去看过,他的伤不重,军医正在给他上药。”

瓦剌兵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动摇:“你……你没骗我?”

“骗你有什么好处?”于谦将奶饼递还给他,“但你若敢糊弄,我保证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话锋一转,“现在,说说炸水闸的据点。”

瓦剌兵攥着奶饼,指节泛白,沉默许久才开口:“有三个据点,一个在西直门瓮城的柴房,一个在护城河下游的石洞里,还有一个……在你们的火药库附近,藏着二十斤硝石。”

沈括立刻在纸上记下,于谦却忽然道:“硝石要混硫磺才炸得响,你们的硫磺藏在哪?”

瓦剌兵脸色微变:“在……在北镇抚司的旧粮仓。”

“撒谎。”于谦的声音陡然变冷,“北镇抚司的粮仓上个月就被水淹了,根本存不了硫磺。看来你还是没说实话。”他对亲兵扬了扬下巴,“把他弟弟带上来,当着他的面,砍了。”

“不要!”瓦剌兵瞬间崩溃,扑通跪倒在地,“我说!硫磺在……在吏部尚书王直大人的府中!是他府里的管家接应的!”

沈括和于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王直是出了名的忠烈老臣,怎么会……

“你确定?”于谦追问。

“千真万确!”瓦剌兵磕头如捣蒜,“我上个月还跟着管家去搬过硫磺,他说等城破了,就让我弟弟在户部当差!”

于谦沉默片刻,对亲兵道:“先把他和他弟弟关在一起,派人盯着,别让他们自尽。”又转向沈括,“你立刻带一队人,去王直府外潜伏,若发现有异常动静,先控制住管家,不要惊动王大人。”

沈括领命刚要走,于谦又道:“带上这个。”他把那枚刻着鹰纹的铜饰递过去,“若管家不认,就亮这个给他看。”

沈括揣好铜饰,带着士兵悄悄摸出营。此时天已大亮,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卖早点的摊子支了起来,油条的香气混着寒气漫开,竟让人忘了城外的战事。

王直府在东城的胡同里,门口的石狮子上还沾着雪。沈括让士兵在胡同口埋伏,自己则扮成送煤的杂役,推着独轮车往府里走。

门房拦住他:“干什么的?”

“王大人府里订的煤,”沈括低着头,故意让煤灰蹭在脸上,“管家说今日要。”

门房刚要放行,里面忽然传来争吵声。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被推了出来,正是王直的管家,他手里还攥着个布包,嘴里骂道:“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等城破了,有你好受的!”

沈括心头一紧,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大喝一声:“拿下!”

埋伏的士兵立刻冲了出来,管家见状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沈括一脚踹倒在地。布包摔在地上,滚出几块硫磺石,还有封信,信封上赫然盖着瓦剌的王印。

“搜他身上!”沈括喊道。

士兵从管家怀里搜出个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枚和沈括手中一模一样的鹰纹铜饰,还有张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官员的名字,个个都是负责城防的要职。

“把他带回营,”沈括指着管家对士兵道,“我去见王大人。”

王直正坐在书房里,气得浑身发抖,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见沈括进来,他叹了口气:“老夫识人不明,差点误了大事。那管家是三年前收留的,谁知竟是瓦剌的细作。”他从怀里掏出封信,“这是昨夜收到的,说今日会有细作动手,老夫正想报官,就被那狗东西发现了。”

沈括接过信,上面的字迹与瓦剌贵族帐中搜出的密信如出一辙。“王大人放心,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回到营中,于谦正在审管家。那管家见了铜饰和名单,脸色惨白,一五一十地招了——瓦剌早就买通了一批官员,打算正月十六夜里,趁明军换岗时打开城门,配合援军夹击京师。

“还好发现得早。”于谦将名单递给沈括,“按名单抓人,一个都不能漏。”又对亲兵道,“传令石亨,不必去狼窝沟了,改道阳高古道,截杀瓦剌的援军,务必在正月十六前解决他们。”

沈括看着名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忽然想起昨夜夜袭时,那些四散奔逃的瓦剌兵,原来他们的底气,不仅来自城外的援军,更来自城内的蛀虫。

此时,帐外传来好消息——老周成功烧毁了瓦剌营外的草料场,还抓了十几个放哨的士兵,从他们口中得知,瓦剌因粮草被烧,已经开始宰杀战马充饥。

“民心齐,泰山移。”于谦望着窗外的阳光,语气坚定,“只要我们肃清内鬼,打退援军,这北京城,就固若金汤。”

沈括握紧了手中的铜饰,冰凉的金属仿佛也染上了温度。他知道,接下来的仗会更难打,但只要像昨夜那样,一步一个脚印,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远处的城楼上,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加油鼓劲。这场保卫战,他们不仅要守住城门,更要守住人心,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