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在医院最西侧的地下室,阴冷的空气里飘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守太平间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花鼓戏。
李少成走过去,故意撞翻了墙角的拖把桶,污水溅了老头一裤腿。
“哎呀不好意思!”他手忙脚乱地道歉,塞过去两包烟,“我来认人,不小心……您先去洗洗,我自己找找就行。”
老头骂骂咧咧地接过烟,转身去了值班室。
季洁趁机拉开停尸柜,寒气扑面而来。
方德的尸体躺在里面,脸色青黑,嘴唇发紫——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根本不是什么器官衰竭。
她戴上手套,轻轻掀开尸体的衣袖,胳膊上果然有一个不明显的针孔,周围皮肤泛着异常的青紫色。
“拍下来。”季洁的声音发紧。
李少成立刻举起微型相机,闪光灯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把针孔和异常的肤色一一记录下来。
就在这时,值班室传来老头的咳嗽声。
季洁迅速把尸体推回停尸柜,锁好柜门,和李少成对视一眼,默契地朝出口退去。
季洁拉着李少成拐进旁边的消防通道。
楼梯间里,田蕊跑上来:“季姐!查的差不多了。”
“走!”季洁当机立断,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三人钻进医院的后花园。
季洁矮着身子,在前面带路,低声道:“少成,把刚才的证据发一份给何书记,加密传输。
田蕊,联系王勇,让他盯紧刑侦队,千万别让他们转移杨震。”
“那方德的尸体……”田蕊急道。
“暂时动不了。”季洁咬了咬牙,“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篡改记录,肯定在法医那边也安插了人,现在抢尸体就是打草惊蛇。
我们先撤,保存好证据,等支援到了再说。”
三人穿过后花园的铁丝网,跑到街上,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驶离医院时,季洁回头望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建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方德的尸体还在里面,杨震还在刑侦队里,而长沙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冷。
但她攥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那里清晰地录下了护士说的“凌晨三点去世”,录下了吴尽有慌乱的呼吸声,还有停尸间里那致命的针孔照片。
这些,都是撕开黑暗的光。
审讯室的白炽灯把空气烤得干燥,朱海庆指尖的钢笔在笔录本上敲出规律的轻响,像在给这场对峙打节拍。
他抬眼看向杨震,嘴角挂着一丝程式化的笑:“杨局,咱们都是干这行的,没必要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