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尹志平从榻上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昨夜那场与金无异的对决几乎榨干了他体内每一丝真气,四肢百骸如同被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一般。
可仅仅过了一夜,那种虚弱感便已消退了大半——经脉中那股熟悉的温热暖流重新开始缓缓流淌,如同春冰初融时山涧中重新响起的淙淙水声。
这便是罗摩神功的可怕之处。旁人受了这般消耗,少说也要卧床半月,而他只需一夜安眠,便能恢复如初。
相对于旁人,他近乎拥有一项完美的回血技能,就像随身带着一座永不枯竭的血库。
昨日他拼到力竭,体内十三滴罗摩精血在与金无异的对决中炸得干干净净。
但他如今体内一共凝聚了二十五滴精血,耗去十三滴,尚有十二滴完好无损地沉在丹田深处。
只要经脉得以恢复,这十二滴精血便可随时调用,这便是他敢与金无异正面硬撼的最大底气。
他盘膝而坐,默运玄功。
寒焰真气从丹田中缓缓升起,起初细若游丝,渐渐汇聚成一股冰蓝色的细流,沿着经脉蜿蜒而行。
真气所过之处,昨日被罗摩精血冲撞得隐隐作痛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春雨浸润,那些细微的裂痕在真气的滋养下缓缓弥合。
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
窗外梧桐树上的麻雀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唤,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尹大哥,起了么?”门外传来凌飞燕的声音。
尹志平收功起身,推开门。
凌飞燕已换好了那身月白色的男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悬着那柄重新拆分好的陌刀。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与昨日那副强弩之末的模样判若两人,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你这恢复力,当真是让人羡慕。”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骄傲,“换作是我,昨日那般拼命,今日怕是连刀都握不住。”
尹志平笑了笑,正要说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小跑着进了院子,尖细的嗓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陛下有旨,宣甄志丙甄公子即刻赴太和殿。今日所有参与万邦会武的使臣及天下六绝,皆要入宫觐见!”
尹志平与凌飞燕对视一眼。昨日假皇帝刚封了天下六绝,今日便又要召见,这架势不像要问罪,倒像是要论功行赏。
只是这行赏的方式,以金无异的性子,只怕又有什么出人意料的花样。
两人不再耽搁,随着那内侍穿过回廊,沿着昨日走过的路往太和殿方向行去。
一路上各国的使者也陆陆续续从各自的住处走出来,呼罗珊使者与米地亚使者低声交谈,高丽使团的金思郧走在最前,德里的阿米尔汗依旧抱着肩膀、下巴微扬。
阿萨辛走在波斯使团的队伍中,他依旧穿着那身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衣袍,腰间的沉默之刃安静地悬在那里,仿佛昨晚被关押了一夜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
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阿萨辛身后——慕容麟也出来了。他跟在阿萨辛身后,面色如常,他与阿萨辛之间隔了约莫一步的距离,不近不远,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种“我们不太熟”的姿态。
尹志平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焰玲珑冒着风险栽赃,结果假皇帝隔了一夜便将人全放了出来。这朝堂上的诡谲,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忽然想起凌飞燕转告的那句宋理宗的口信——在他们有足够的实力接手这个烂摊子之前,不要轻易动手。
眼下看来,宋理宗的判断是对的。
在这里,敌友之间的界线远比江湖上模糊得多。你以为的敌人,可能在某个时刻变成盟友;你以为的盟友,也可能在暗中磨刀。
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自己的底线。而他的底线很简单——不伤及无辜,不残害百姓,不让这片山河被蒙古的铁蹄踏碎。
至于其他的,他只能见招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