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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 耐刺王(2 / 2)

她端起茶盏,又用杯盖拨了拨茶叶,换了个话题:“听说你被封了神威天宝大将军,可喜可贺。陛下向来惜才,你能入他的眼,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在宫中住得还习惯么?我听说你平日里饮食清淡,特意吩咐御膳房备了几道素菜,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尹志平一一应着,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焰无双这番话听起来句句都是长辈的关心——感谢你照顾我女儿,问你对未来有何规划,关心你在宫中住得是否习惯。

可每一句的落脚点,都在试探他对金无异的态度。她说“陛下向来惜才”,是在提醒他这份封赏的恩主是谁;她说“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是在探他对未来的打算。

就在尹志平胡思乱想间,耳畔忽然炸开一声巨响。那声音大得像是平地滚了一道闷雷,又像是天穹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轰!

整座偏殿的窗棂同时向外鼓胀了一瞬,紧接着数扇窗户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浪冲得粉碎,碎木与窗纸混在一起,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殿顶的琉璃瓦被震得哗啦啦响,几片瓦当从檐角坠落,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假皇帝明显愣了一下。他的右手还抬在半空,五指张开,保持着那个准备继续长篇大论的姿势。

可这愣怔只存在了不到一息——下一瞬,曹玉堂的反应比他快了何止一倍。这个方才还如同最恭顺的奴才般立在假皇帝身侧的老太监,此刻像一只被弹弓射出去的弹丸,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弹射而起。

他的脚踝几乎没有弯曲,膝盖也没有发力,整个人就像被一阵风“吹”离了原地,速度快得在半空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

他抱头弹射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离皇座最远的那根殿柱——那个位置恰好是整个偏殿中被炮弹覆盖的死角。他在逃命的同时还不忘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有刺客!护驾——!”

尹志平看得分明。

而假皇帝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就在曹玉堂弹射出去的同一瞬间,假皇帝动了。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一种超越了五感所能捕捉的、近乎瞬移的速度。

尹志平的灵觉全开,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一道极淡极淡的金光——那金光从他眼前掠过时,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真的看到了什么,还是只是视网膜上残留的幻觉。

尹志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见过残影的无影旋风——以自残肢体为代价换来的极速,快则快矣,却如暗夜中划过的流星,看得见轨迹,摸得着来路。

而眼前这个假皇帝,连一丝轨迹都不曾留下。

但此刻已经来不及多想了。炮弹落下的位置正是假皇帝方才站立的那片区域。每一枚都足有脑袋大小,从夜空中砸下来时带着尖锐的破空啸声,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数枚炮弹几乎同时落地——轰!青石地砖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与铁片呈扇形向外激射,最远的碎片飞到了殿顶上,将琉璃瓦砸出密密麻麻的窟窿。

冲击波将整个偏殿都撼得摇摇欲坠,头顶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灰尘和碎木屑从天花板的每一道缝隙中簌簌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硝石的辛辣气味,混合着浓烈的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爆炸激起的气浪将假皇帝之前所坐的龙椅掀翻在半空,龙椅上的锦垫被撕成碎片,明黄的绸缎燃烧着飘落在各处,点燃了地毯和帷幔。

尹志平整个人被那股气浪掀得向后倒飞出去,背心重重撞在墙壁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强提真气稳住身形,右臂下意识地护住面门,碎瓦片和铁弹片如同暴雨般砸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

他顾不上疼,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烟尘弥漫,什么也看不清。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凌飞燕呢?

他的目光在一片狼藉中疯狂搜索,终于看到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凌飞燕单手撑着柱子勉力站直,另一只手还握在那柄陌刀的刀柄上,脸侧被飞溅的碎木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正隔着烟雾寻找他。

两人目光撞上,她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意思是我没事。

她确实没事。但她身边的人有事——王妍珠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便如同一只受惊的猫般尖叫着扑向了她,此刻正整个人挂在凌飞燕的左臂上,双臂死死搂着那条胳膊,脸埋在凌飞燕的肩窝里,双腿微微发颤,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大约是“赵公子救命”、“有刺客”、“我好怕”。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嘴角的肌肉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很快,一切尘埃落定。爆炸激起的气浪渐渐散去,硝烟依旧刺鼻,但至少能看清东西了。

曹玉堂的声音从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他缩在那根殿柱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尖细而急促,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却怎么也克制不住的、似乎在期待某种结果的语调:“陛——陛下!陛下有没有事?禁卫军!护驾!快护驾!”

那副说话的语气,仿佛皇上如果死了,他就要名正言顺地转正似的。

慕容麟不知何时已从角落的席位上站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从侍卫腰间拔出的长剑,整个人如同一柄被磨砺了太久的利刃,正要往爆炸中心冲去。

曹玉堂却低喝一声:“麟儿,退下!”慕容麟的脚步骤然一僵,回头看了舅舅一眼。

曹玉堂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盯着他。慕容麟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然而假皇上再一次大大地露了脸,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回来的——等众人的视线穿透硝烟重新聚焦时,他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金无异指着闻讯赶来的禁卫军统领的鼻子暴跳如雷:“朕的皇宫是菜市场吗?!三天两头的有人来刺杀朕!上次是火药,这次是大炮,下次是不是要开着水师战舰来轰朕的殿顶?!你禁卫军是怎么干的?这大炮是怎么运进来的?什么人干的?查!给朕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