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晚棠，想起影七，想起韩铮，想起所有为她而死的人。他们的血不能白流，他们的仇不能不报。
“晚棠，”她低声说，“你一定要活着。等我，等我找到你，我们一起，为所有人报仇。”
夜色渐深。清辞吹灭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而在杭州，雷峰塔下的山洞里，晚棠也醒了过来。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冰冷，像躺在冰窖里。山洞里很黑，只有头顶的裂缝透进来一点点月光，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
她挣扎着坐起来，检查身上的伤。手臂上中了一箭，箭已经拔出来了，但伤口很深，还在渗血。腿上也有几处擦伤，好在都不严重。最要命的是寒冷——她的衣裳全湿了，贴在身上，冻得她牙齿打颤。
必须生火。否则就算没死于箭伤，也会冻死。
她摸遍全身，找到了火折子——幸亏是防水的，还能用。但洞里没有柴火，只有些潮湿的苔藓和枯草。
她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壁，往山洞深处走。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但也越温暖。走了大约百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个更大的洞窟，洞顶很高，有钟乳石垂下来，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洞窟中央有个小水潭，水很清澈，泛着幽幽的蓝光。水潭边，居然有一堆干柴，还有一口破锅，几个陶碗——显然有人在这里住过。
晚棠心中一喜。她走过去，用火折子点燃干柴。火焰升起，驱散了寒冷，也照亮了洞窟。
她这才看清，洞窟的墙壁上，刻满了字。字迹很潦草，但能辨认出来，是柳先生的笔迹。
“余柳如松，为避祸端，藏身于此。若有后来者，见此字迹，当知余冤。太后周氏，毒杀先帝，勾结夷狄，卖国求荣。余有证据，藏于……”
后面的字被水侵蚀，模糊不清了。但最后一行字还能看清：“若欲得证据，需以梅花玉佩为钥，开雷峰塔地宫之锁。切记，切记。”
梅花玉佩。清辞的玉佩。
晚棠心中一动。原来柳先生留下的证据，在雷峰塔地宫。但地宫已经被太后搜过了，证据还在吗？
她继续看下去。墙上的字迹很多，记录了柳先生这二十年的经历——如何躲避太后的追杀，如何暗中调查，如何收集证据。最后一段话，让晚棠的心揪紧了。
“余知命不久矣。太后爪牙已至杭州，余无处可逃。唯望后来者，能完成余未竟之事，揭露太后罪行，还天下太平。若见吾孙女如烟，告之，爷爷爱她。”
柳先生知道自己会死。但他还是坚持调查，坚持留下证据。
晚棠眼眶发热。这些为了正义而牺牲的人，一个接一个，前赴后继。影七，柳先生，还有无数她不知道名字的人。
“柳先生，”她低声说，“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证据，一定会揭露太后的罪行。您不会白死的。”
她坐在火堆旁，烤干衣裳，又处理了伤口。伤口很深，需要缝合，但她没有针线，只能用布紧紧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休息。但她不敢睡得太沉，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正往山洞方向走来。
晚棠立刻警觉起来。她吹灭火堆，躲到一块钟乳石后面，手握短刀，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举着火把，四处张望。
“有人吗？”那人轻声问，是个女子的声音，很年轻。
晚棠没有回答。
那人走进洞窟，火把照亮了她的脸——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粗布衣裳，但眉眼清秀，眼神灵动。她看到地上的灰烬，眼睛一亮：“有人来过！”
她蹲下身，摸了摸灰烬：“还是温的。刚走不久。”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然后径直走向刻字的墙壁。看到墙上的字迹，她眼中涌出泪水：“爷爷……”
如烟？柳如烟？
晚棠心中一动，从钟乳石后走出来：“你是柳如烟？”
少女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晚棠，立刻拔出短刀：“你是谁？”
“慕容晚棠。”晚棠说，“清辞的姐姐。”
柳如烟一愣，仔细打量晚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你真是慕容姐姐？我姐姐呢？”
“她在苏州。”晚棠说，“我是来杭州找柳先生留下的证据的，但遇到了太后的埋伏。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如烟收起刀，眼泪流了下来：“我是来找爷爷的。姐姐说，爷爷可能在杭州，让我来看看。我到了杭州，听说太后在西湖抓人，就躲了起来。后来听说有人跳湖逃生，我猜可能是你，就沿着湖岸找，找到了这个山洞。”
晚棠心中一暖。这个妹妹，虽然年纪小，但很聪明，也很勇敢。
“如烟，”她说，“你爷爷……已经去世了。”
柳如烟身体一颤，但很快咬紧嘴唇：“我知道。我看到了墙上的字。爷爷他……他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晚棠摇头，“但应该是被太后的人害死的。如烟，你爷爷留下了重要的证据，在雷峰塔地宫。但现在地宫被太后搜过了，证据可能已经被拿走了。”
“不会的。”柳如烟说，“爷爷很谨慎，他藏东西的地方，别人找不到。慕容姐姐，我带你去地宫。我知道怎么进去。”
晚棠眼睛一亮：“你知道？”
“嗯。”柳如烟点头，“爷爷以前带我来过。地宫有个暗门，只有用梅花玉佩才能打开。玉佩在姐姐那里，但我记得开锁的方法。”
这倒是个转机。晚棠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好。”她说，“但现在外面全是太后的人，我们怎么去雷峰塔？”
“我知道一条密道。”柳如烟说，“从这个山洞往深处走，有一条地下水道，可以通到雷峰塔
天无绝人之路。晚棠松了口气。
“那我们现在就去。”她说。
“现在不行。”柳如烟摇头，“水道晚上涨潮，很危险。要等明天退潮了才能走。慕容姐姐，你先休息，养好精神。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晚棠点头。两人重新生起火堆，坐在火边。柳如烟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给晚棠。
“如烟，”晚棠问，“你一个人来的杭州？清辞知道吗？”
“不知道。”柳如烟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姐姐在苏州很危险，我不能让她再为我担心。而且……我想找到爷爷，哪怕只是……只是他的尸体。”
她说得很平静，但晚棠能听出话里的悲伤。这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女，已经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
“如烟，”晚棠轻声说，“你爷爷是个英雄。你也是。”
柳如烟摇摇头：“我不是英雄。我很害怕。但姐姐说，害怕也要做。所以我来了。”
晚棠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清辞。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勇敢，一样的让人心疼。
“如烟，”她说，“等找到证据，你就回苏州找你姐姐。告诉她，我还活着，让她不要担心。”
“那你呢？”
“我还要留在杭州。”晚棠说，“太后在这里，我要和她周旋到底。”
柳如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慕容姐姐，你要小心。太后……很可怕。”
“我知道。”晚棠笑了，“但我更可怕。”
她说得很轻松，但眼神很坚定。柳如烟看着她，忽然觉得，有这样的人在姐姐身边，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夜深了。山洞外传来虫鸣声，还有远处西湖的波涛声。
两个女子坐在火堆旁，一个思念着姐姐，一个思念着爱人。
但她们都知道，思念没有用。只有行动，才能改变一切。
天亮后，她们就要出发，去寻找那个可能改变天下命运的证据。
而远在苏州的清辞，此刻正站在客栈的窗前，看着东方的天空。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她，也要开始行动了。
为了晚棠，为了所有死去的人，也为了，活着的希望。
她握紧了胸前的梅花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杭州，等着她。
太后，等着她。
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