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十一月末。
蜀郡,成都,州牧府。
暮秋时节的成都本应是熏炉溢香的闲适景象,但此刻的州牧府正堂内,却如同被腊月的寒风席卷,弥漫着刺骨的惊惶与难以置信的寒意。
我们的刘益州瘫坐在主位上,脸色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手里死死攥着两份几乎被他揉烂的急报。
他面容本算得上端正,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巨大的恐慌和茫然,仿佛一个突然被抛入惊涛骇浪中的孩童。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头滚落,浸湿了额前的鬓发和精致的锦袍衣领。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猛地将两份绢帛拍在面前的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音尖利而颤抖,打破了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鲁!张鲁他怎敢!他怎敢投降?他堂堂五斗米道的天师,汉中的土皇帝,拥兵数万,关隘险固……他怎么能投降?”
他猛地站起,却又因腿软晃了一下,扶住案几才站稳,手指胡乱地指向南方,仿佛要戳穿屋顶:“还有牂牁!牂牁郡!那是什么地方?蛮荒烟瘴,群山阻隔!襄阳的军队是长了翅膀吗?他们是怎么过去的?飞过去的吗?啊?”
刘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味道。
他来回疾走,锦袍的下摆绊得他踉踉跄跄:“北边!南边!东边还有个周瑜在江州外面虎视眈眈!他们……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是要把我益州生吞活剥了吗?陈珩!你好狠毒!好大的胃口!”
堂下,站着益州目前的核心文武。以中郎将赵韪为首,另有别驾张松、治中黄权、从事王累,以及被紧急召来的将领代表。人人面色凝重,眼神交换间,皆是对刘璋此刻失态的不满与忧虑,以及对骤然危局的惊心。
赵韪站在最前面,他面容阴鸷沉稳,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算计。他冷眼看着刘璋在那里无能狂怒,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益州天府之国,沃野千里,甲兵十余万,落在这样一个懦弱昏聩的主君手里,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赵韪经营多年,早已将益州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只待时机。如今外敌骤然压境,他绝对不能让襄阳的人拿下益州,否则,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默默估算着局势,直到刘璋发泄得差不多了,气喘吁吁地重新跌坐回去,他才缓步上前,拱手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议论今日的天气,与刘璋的惊恐形成鲜明对比:“使君,息怒!事已至此,惊怒无益!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刘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望向赵韪:“赵中郎!你说,该如何是好?张鲁降了,北门洞开!南边又莫名其妙冒出敌军!东边周瑜还在虎视眈眈!我们……我们守得住吗?”
赵韪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忠勤谋国的样子:“使君,张鲁投降,虽出人意料,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
“陈珩势大,张鲁自知不敌,与其被攻灭,不如献地求荣,保全富贵,此贼不足为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