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布衣,神态平静,此人叫张鹏,是烛龙司潜伏在邺城及其周边地区的总负责人。
两人中间的榆木小几上,除了那盏灯,还摆着一个敞开的小木箱。箱子里并非珠宝玉器,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金铤,在灯光下流淌着诱人而沉重的光泽。
李威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粘在那些金铤上,喉结不断滚动,咽下贪婪的口水,但眼中的恐惧却更甚。
他终于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哀求:“张……张先生,不是威不识抬举,不肯帮忙。实在是……实在是您要捞的这个人,他……他不是寻常囚犯啊!”
他几乎要哭出来:“那是田丰!田元皓啊!主公麾下的头号谋士!虽然因为直言劝谏触怒了主公,被下了大狱,可谁知道主公哪天会不会回心转意?”
“这等人物,少了一根汗毛,上头追查下来,我……我这小小的狱丞,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我一家老小,十几口人……”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袖子不断擦着额头的冷汗。
张鹏对李威的惊恐视若无睹,他抬眼看向李威,目光平淡无波,说出的话却让李威如坠冰窟。
“李狱丞,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张鹏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也不是在求你。我是在告诉你,需要你怎么做。”
他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那张普通的脸显得有些莫测:“你说怕袁绍追查,怕你全家死?那好啊,我问你,袁绍要是知道,过去三年,你收了‘荆州客商’张鹏总计超过五百金,帮他捞出了七个‘重犯’,调换了三次处决名单,还提供了至少五次大狱关押要犯的详细情报。”
“你觉得,袁绍是会先砍了田丰,还是先把你全家,不,把你九族,一个一个,慢慢地,剐了?”
李威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惊恐万分地看着张鹏。
“你看,”张鹏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惋惜,“不想帮我们捞田丰,你会死全家。帮了我们,事情万一败露,你可能也会死全家。横竖都是个死,对吧?”
李威瘫在椅子上,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过呢,”张鹏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了敲那箱金子,“我给你指的,是条活路。而且,是条富贵活路。”
他伸手,从怀中又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摊开在几上,上面画着邺城大狱的简图和一些标记。
“办法,我已经替你想好了。不需要你公然劫狱,那太蠢。”
他的手指点在地形图上田丰所在的单独囚室位置:“找个由头,把田丰带出来。我们有人在外面接应,然后——”
他接着说道:“你们邺城狱最近不是收了一个因斗殴误杀被判了问斩的人吗?我的人已经查过了,他的体型和年龄与田丰相仿,你把他弄到田丰的囚室去。”
李威听得眼睛发直。
“最关键的一步,”张鹏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冷酷的精确,“放火!邺城大狱那地方,年久失修,木结构多,犯人物品杂乱,春秋干燥,最易‘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