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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状元境修撰试刀,紫金观长老定计(2 / 2)

三品镇国,一身武学大成。

当日在状元境小院,他只能接住徐鸿镇五成功力的一掌,然后借势退后,连前进多一步都不敢。

如今他已入三品,神意与内力融合,空寂龙禅之势已成,更将《奉天刀》练至圆满。

心刀合一,代天行罚。

他低下头,看着膝上的幽影刀。

刀鞘上的灰尘已经擦净,幽冷的光泽在月光下流转,如一道被封印的寒芒。

“老伙计。”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位老友说话,“下次带你出去,咱们砍点硬的。”

钟山,金陵的祖山。

山势从东蜿蜒而来,起起伏伏,如一条巨龙盘卧于天地之间。

主峰居中昂首,两侧山脊延伸,如同龙爪将整片陵寝环抱其中。

这便是当年军师刘忌亲自勘定的“真龙结穴”之地——大明开国皇帝太祖的孝陵所在。

陵区之内,松柏参天,神道两侧石像生沉默伫立,长明灯终年不灭。

孝陵卫的甲士日夜巡守,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脚步声整齐划一,惊起林间宿鸟,扑棱棱飞入夜色深处。

孝陵之侧,一座独峰拔地而起。

紫金观便坐落在这座峰顶之上。

观名“紫金”,取自钟山紫气东来之典故。

但紫金观并非寻常道观。

它门上悬的是太祖御笔亲题的匾额,每年春秋大祭,太常寺的官员要从这里请出祭祀所用的“中和韶乐”;

它的掌教玄清真人受朝廷册封,正六品左阐教。

说到底,它是太常寺下属的“神乐观”——一个亦道亦官的特殊机构。

观中道士,既是出家人,也是朝廷的人。

他们的职责有二:

一为国家祭祀大典演练、保管和演奏音乐,尤其是那套传承自周礼的“中和韶乐”;

二为皇室培养护卫、大内高手。

武德司、锦衣卫中不少好手,都曾在紫金观进修过。

东宫卫率里,也有紫金观出来的弟子。

这里不是清修之地,是朝廷的武学重器。

观分六殿。

紫微殿为传法殿,执掌武学传授;

太极殿为戒律殿,执掌门规刑罚;

北斗殿为事务殿,执掌日常运转;

南斗殿为外务殿,执掌对外交涉、情报搜集;

紫霞殿为修炼殿,执掌弟子闭关破境;

太微殿为典籍殿,执掌功法秘籍。

六殿长老皆是三品镇国,各领其职,将紫金观这座庞大的机构运转得如钟山一般沉稳。

平日里,紫微长老与太极长老率领部分四品巅峰的真传弟子在宫中当值,充任锦衣卫,贴身护卫皇帝。

紫霞长老则率领部分四品初期的入室弟子在东宫卫率当值,护卫太子周全。

观中日常事务,便由其余几位长老分担。

夜色浓稠如墨。

主峰上的观阁殿宇在月色中只余剪影,飞檐斗拱层层叠叠,从山腰一直铺到峰顶。

山风穿过松林,涛声如潮,将远处皇陵神道上长明灯的火光吹得忽明忽暗。

南斗殿坐落在紫金观西侧的一座独峰上,殿阁不大,却地势极高。

从殿前石台上可以俯瞰整座紫金观层层叠叠的殿宇轮廓,远眺孝陵神道上如豆的长明灯火。

此刻夜色已深,殿中却灯火通明。

烛火将殿内陈设映得纤毫毕现——四壁挂着历代长老的画像,画像下方是一排紫檀木的卷宗架,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文书。

殿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案,案上摊着几张画像、几份供词、一只青瓷茶杯。

茶已经凉透了,杯底的茶渍干涸发黑。

静柔真人坐在黄花梨木案后,紫色道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金冠束发,一丝不乱。

她看上去约莫四十许,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目之间带着常年处理繁杂事务留下的淡淡纹路。

她的右手搭在案上,食指不紧不慢地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叩击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像在替她数着时辰。

殿下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她的首徒,一个三十出头、面容方正的男子,道号真玄,同样身着紫色道袍,只是冠上少了一道金箍。

他双手垂立,目光低垂,神情中带着几分压抑的紧张。

身后站着两个外务弟子,一人捧着卷宗,一人按着腰刀,大气都不敢出。

“半个月了。”静柔真人的声音不重,却压得殿中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两个入室弟子,两名学道弟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南斗殿管外务这么多年,还没有过这样的事。”

周权和陆婉儿,是常字辈入室弟子中资质最好的两个。

四品初期的修为虽不算高,但《紫霞剑法》和《紫霞神掌》都已登堂入室,二人联手的《两仪微尘阵》便是遇上四品巅峰也能周旋。

这样的人,说失踪就失踪了。

附近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尸体,没有线索。

要么是高手出手,将这四人无声无息地制住或灭口。

要么,是他们自己有秘密,瞒着这些查案的人。

静柔真人抬起眼,目光落在首徒真玄脸上,又扫过那两个外务弟子。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一盆冷水,浇得三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查到现在,查出了什么?”

真玄上前半步,躬身道:“回师父,弟子们调阅了四方城门记录,查访了沿途客栈、驿馆、酒肆,均无线索。”

“在城外各处荒山、窑厂、河滩也搜过,未曾发现踪迹。看上去——”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后半句,“像是人间蒸发了。”

殿中一片死寂。

烛火跳了几跳,将供词上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静柔真人没有继续追问。

“禀长老。”一个声音从殿门外传来,急促却不失恭敬,“赵四儿招了。”

静柔真人抬起眼。

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弟子快步走进殿中,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墨迹未干的供词。

首徒上前接过,扫了一眼,面色骤变。

他不敢耽搁,转身将供词双手呈给静柔真人。

殿中一片死寂。

烛火跳了几跳,将供词上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静柔真人一目十行地看完,抬起头来,声音平静如常,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赵四儿招了。”

赵四儿。

学道弟子,六品修为。

半月前,陆婉儿曾私下找过他,以十两银子的酬劳雇他去盯梢一个人。

翰林院修撰,陈洛。

赵四儿盯了陈洛数日,亲眼看见陆婉儿和周权等人绑了一个女子,坐了马车往南城去。

他因为害怕,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对外说。

再后来,周权和陆婉儿便失踪了。

赵四儿这人,静柔真人有些印象——出了名的精明怕事,能躲的差事便躲,能省的麻烦便省。

他揣着这个消息半个月绝口不提,直到前日喝多了酒,与同门吹牛时说漏了嘴,才被南斗殿的人抓到,上了手段,这份供词才吐出来。

静柔真人将供词轻轻放在案上,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

陈洛。

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宝庆公主的座上宾。

这个人的名字,她在几个月前便听说过。

那时是宝庆公主府送来的例行文书,请紫金观为公主府的几名新晋幕僚做身份复核。

文书上写得清楚——陈洛,江州府清河县人,文道师从江州府学教授林伯安,武道自学成才,修为五品翊麾。

短短数月,一个五品翊麾便能成为宝庆公主的心腹幕僚,参与削藩机要,这人绝不是简单角色。

而周权和陆婉儿失踪之前,恰好去绑了与陈洛同住的女子。

这不是巧合。

这是因果。

静柔真人右手食指不紧不慢地叩着桌面。

事情牵扯到宝庆公主的人,便不是她南斗殿可以随意处置的了。

但陈洛毕竟是唯一已知的线索——他是最后一个与周权陆婉儿正面交手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知道那四人下落的人。

真玄等了片刻,见师父迟迟不语,便试探着开口道:“师父,要不要弟子现在就去状元境,将陈修撰请来问话?”

静柔真人沉默了片刻。

“不必。此时已是深夜,贸然登门,不合礼数。”

她站起身来,紫色道袍的下摆无声垂落,“陈洛毕竟是朝廷命官,翰林院修撰,又是宝庆公主看重的人。便是问话,也要以礼相待。明日本座亲自去状元境走一趟。”

真玄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道:“是。”

静柔真人转身望向殿外。

钟山的夜风穿过松林,涛声如潮。

远处孝陵神道上的长明灯在风中微微摇晃,几点微光在沉沉夜色中明灭不定。

她的右手搭在殿门的门框上,食指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轻叩着。

她只是去问几句话。

以礼相询。

但如果问不出答案呢?

静柔真人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收回目光,转身穿过殿中,紫色道袍的下摆擦过青石地面,带起极细微的沙沙声。

身后烛火摇曳,将她瘦削挺拔的背影投在那幅紫金观历代长老的画像之上,与那些早已仙逝的前辈们,无声地对望。